太阳升起的地方（10）

    林牧抬起头来，看着俞书记说：“我们俩就是交个朋友嘛！”

    “啊，有这么回事。”俞书记点着头：“你没听到大街上的议论吗？跟少数民族姑娘交朋友可是要注意影响啊！”

    原来从第一次到第二次所发生的议论俞书记从翻译嘴里都知道了，开始只是认为男女青年互相来往免不了出现一些闲话，事情过去就好了，所以没有为意。今天早上阿依霞的母亲跑来告状，知道事情闹大了，再不管真要出了乱子可就麻烦了。不等林牧开口，他继续说：“我们汉族干部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加强民族团结，没有民族团结就没有大好的政治局面。林牧同志，你可是要顾全大局啊！”

    书记一开始就把问题提到了政治高度，林牧有点不服气：“难道和民族姑娘交个朋友就成了这么大的问题吗？”

    俞书记严肃起来：“林牧同志，你要牢记：汉族干部支援边疆建设，是为边疆各族人民造福，是受党的委托，受你那个家乡人民的委托，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希望，个人利益必须服从这个大局！你同一个民族姑娘谈恋爱，你可能认为是你的自由，可要放到整个社会环境来说，社会群众接受不了，你能认为是小事吗？要是闹出人命来不就成了大事？你想想后果！你给少数民族人民造的什么福呀？”

    俞书记一连串的提问使林牧低头不语，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哀朝他袭来。

    “你看，”俞书记摆着手说：“今天一大早阿依霞的母亲就跑来告状，说是如果你要跟她女儿结婚，她就到公社来上吊！这还不严重吗？”

    听到这里，眼泪开始在林牧眼里转着，嘴里嘀咕着：“不是婚姻自由吗？”

    俞书记观察林牧的表情，知道他们已有很深的感情，吸了一口烟，便和颜悦色地劝解道：“婚姻自由是提倡，还要看在什么条件下，这附近兵团里招来的女兵都搞分配，特殊情况，是政治任务，那怎么说？我们这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解放才十几年，民族隔阂哪能那么快消除？也是特殊情况！看来要你一下接受还有困难，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林牧沉默了，满腹的委屈到哪里说去呢？

    过了1965年元旦，巴海提对林牧说阿依霞定亲了，对象是她母亲那个柯宰部落的。前天男方的家长和媒人带着礼物到她家来时，阿依霞不在家，她母亲把礼物收下了。听说阿依霞回家知道了，跟她母亲大吵大闹了一通，但她母亲库蓝态度很强硬，闹着要上吊，被她哥哥和嫂子茹仙古丽劝住了。听到这个消息，林牧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现在他们的通信中断了，又不敢见面，各自的痛苦得不到相互的倾诉，他们的心好象被这冬天的风雪冻成了冰。不久，一纸调令发到了公社，调林牧回县畜牧兽医站工作，这更是雪上加霜。当公社组织干事把调令交到林牧手上时，林牧一下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起来，招来公社干部都跑到组织干事的办公室围观起来。组织干事把大家赶出房间，把门关起来，劝慰林牧说：“林牧同志，调动工作是组织上的决定，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有抵触情绪。再说，县上的工作条件比公社要好啊！”

    “谢谢组织上的关怀，”林牧止住哭泣：“我只是感情上接受不了，舍不得这里呀！”

    “要说，离开一点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可以冷静下来。”组织干事不无同情地说：“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好，这里还很封闭，我们哈萨克人虽然很善良，但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你不能不考虑现实。”

    林牧平时与这个哈萨克族组织干事很要好，见面就打招呼。他还了解林牧的情况，让林牧写过入党申请，把林牧作为入党积极分子培养。对林牧的调动，他也很惋惜，本来留在公社还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但组织上这样处理，他认为是对林牧最大的爱护。

    林牧强装笑脸，望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哥，伸出手来：“阿嘎，谢谢你，以后到县上去一定找我，再见！”

    组织干事忙伸出手握着说：“你多保重！你的入党申请和鉴定材料连同档案我会给你转过去的。”又附着林牧的耳朵说：“这个问题不会写进去的，你放心！”

    林牧临走前想和阿依霞见一面，估计快放学了，他踏着积雪装着在河边散步，从胡杨林里窥视着学校。学生们放学了，老师们也开始一个个离开了学校，他想等阿依霞出来，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他都要冲上去。等了很久，学生与老师大概都走完了，还是不见阿依霞出来。“难道她今天没有来上班？”林牧想着，不免有点懊丧，也感觉到手脚冻得疼痛起来。他向学校走去，学校已经空无一人，他推开阿依霞的教室，见阿依霞正坐在讲台上批改学生的作业。他惊喜万分：“你怎么还不下班？”

    阿依霞抿嘴笑着：“不是有人在河边观望吗？我是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想干啥？”

作者：杨振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