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拉提被父亲骂过又向林牧赔礼道歉以后,心中羞愧万分,再不好意思到兽医站上班。林牧见他几天没来,就到他家里去找他,他不好意思就躲了起来。林牧只好吃过晚饭再到他家,社长阿利别克也刚吃完饭,见林牧来了,又安排老伴摆上餐单喝茶。林牧见他们父子都在,就问木拉提:“怎么这几天不见你上班?”
“什么?你没有去上班?干什么去了?”阿利别克老着脸质问儿子。
木拉提埋着头不吭声,“你倒是说话呀!”老子紧逼着说。
“我不想去。”儿子小声回答。
“为什么?”老子又问,儿子又哑了。
“是不是怕我报复你呀?”林牧问道,木拉提摇了摇头。
“林医生才不是那样的人,要不来找你干啥?”阿利别克说。
“我不好意思。”木拉提说。
“啊,我以为什么事呢,”林牧笑着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有很好感谢你呢,这点小事我会计较吗?我们是‘库尔达斯’(同龄人),是好兄弟,怎么能为这点小事就把工作、把自己的前途丢掉了呢?”
“是啊,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工作,这都是林医生的培养!”阿利别克继续教训着儿子:“做人就要象林医生这样光明磊落,不要耍心眼,搞小动作。跟林医生不光是学技术,更要学做人!”
“我错了。”木拉提说。
“不要老检讨了,不要放在心上,明天去上班吧!”林牧温和地说。木拉提点着头。从此以后,木拉提成了林牧最要好的朋友。
林牧在入冬前已搬进兽医站新盖的住房,他正在门前打扫积雪,见公社通讯员骑马来通知他到公社,说俞书记找他。他放下推雪板,到屋里穿上白板羊皮大衣,戴上狐皮帽,穿上白毡筒,向公社走去。他踏着深深的积雪,脚底下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他不去猜想公社书记找自己干什么。因为他经常参加公社会议,公社领导也经常叫他来公社议事,基本上是随叫随到。入冬以来,几场大雪覆盖了整个田野和山林,一片银白的世界。小镇上一栋栋低矮的土打墙房屋几乎一半掩埋在雪中,只有面临街道的供销社门市部、银行、邮政所和公社办公室是用木头盖起来的,架上了一层尖顶,所以突兀在雪中。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杨树直挺挺地伸向天空,没有一片枯叶,树枝上担着厚厚的积雪,树干的西半部结起厚厚的冰凌,真好似玉树银花。街道中间不时有马车或牛车驶过,也有骑马过往的行人。机关干部都在打扫门前的积雪,林牧经过街道不时与熟人打着招呼,他拐过供销社门市部就向公社走去。
他走进公社机关大门,每个办公室都空无一人,从西头的会议室里传来俞书记的声音:“每个同志都要认真总结自己一年来的工作,特别是在政治思想上的收获,在学雷锋运动中的表现……”
林牧推开会议室的门,与会者都向门口望去,林牧一看是公社机关干部会议,就退了出来。秘书小张迅速出来,把他领到自己办公室坐下,并给他倒水。
“我不喝,你别倒了。俞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呀?”林牧接过水放到桌上,坐到小张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小张笑着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俞书记马上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俞书记过来了:“小林到我办公室来!”
林牧走进俞书记办公室,那火炉里的火正烧得旺,火炉都发红了,一股热浪向林牧扑来。林牧赶忙脱掉羊皮大衣和狐皮帽,放到沙发上。俞书记给林牧倒了一杯茶水,放到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掏出火柴和香烟,见林牧还站着,用手示意林牧坐下,把香烟向林牧递了递,林牧赶紧摆着手说:“谢谢俞书记,我不会。”俞书记便自己点燃一支大前门香烟,吸了一口,停顿一下,先从鼻子后从嘴里吐出烟雾,右手两个指头夹着烟,左手掂着烟盒,看着林牧,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说:“林牧同志,你的工作很出色,你的成绩我们是充分肯定的。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谈工作,主要是谈谈你和那个哈萨克族姑娘的事。”说到这里,他又吸了一口烟,林牧低下头没有吭声,俞书记接着问道:“你跟那个叫什么阿依霞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