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震不倒
下了一夜的大雨!
这雨对灾区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我估计,震后那些脆弱的山体,那些脆弱的村镇,灾情会更加严重!
果不其然,天没亮,台长从救灾前线打来电话,说马勺子村第二次发生泥石流,次生灾情相当严重!温总理都去了,叫我立即去马勺子村。
这几天,新闻部的人都在灾区,我留在机房做“抗震救灾”滚动播出。接到电话,连忙给值班室说了声,背起摄像机就走。
到了马勺子村,原来那么熟悉的地方,面目全非!山脚下没有震倒的民房,一座也不见了!道路被掩埋,到处是稀稀的烂泥和石块,到处是被冲倒的树木和庄稼。
解放军、武警战士和其他救援人员已经赶到了现场。大家手忙脚乱,不知从哪下手。指挥部领导马上把救援人员分成几个小组,分头抢救活着的人!一再强调,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尽百倍努力!
那些没有被埋得很深的村民,一个个泥猴子似的,从泥石浆里爬出来,呼天抢地,领我们去救人。
我正要往前边跑,只听有人喊:“哎!这儿!这儿!这儿有个房子顶,下边有孩子哭哪!”
大伙奋力掀掉小屋的屋顶。看到屋角角上有一点点空间。一个光身小男孩,大约两三岁,满身满脸都是泥,有气无力地哭着喊妈。我赶快放下锹,上去抱那小男孩。可是抱了几下,抱不出来。大伙又把小孩周围的泥石搞掉一些,我又着急去拽小男孩。小男孩身子拔出来了,脚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挂住。
一个战士大声喊:“慢一点!不能拽!再挖掉一些土!”
大伙又去挖。挖了好一会,才看清———挂着小男孩脚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一只手!
那个战士又大声喊:“不要急!下边还有人哪———!”
于是,我们又奋力去刨下边的人。刨出人头来才看清,是个女人!是个母亲!那母亲裸露着上半身。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小男孩的脚,往上托。看得出,危急的那一刻,她在竭尽全力,将她的儿子往上托!托向希望!托向天堂!那母亲已经僵硬!已经被凶猛的泥石流挤压成僵硬!但她仍那样站立着,手伸向天空!伸向呼救!那造型看上去很美,好比全金塑成的一名世界举重冠军!
入土为安,我们含着泪,准备将这位伟大的母亲放平,送她到那边去集中。可就是放不倒她,她身边的烂泥石已经挖空了,也放不倒她。
有人大喊:“不要急!下边还有人哪———!”
我们又奋力去刨下边的人。刨着刨着,看到那母亲的脚,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抓着!
这时,被救出来的那个小男孩看到了,大声哭喊:“爸爸!爸爸!……”———是小男孩的爸爸!
再往下刨了一会,小男孩爸爸的头露出来了。他张着嘴———但是,嘴已经被泥堵满!他瞪着眼———但是,眼睛已经被泥浆糊死!他知道,生命的延续,就在手上!只要把女人托上去,女人再把儿子托上去,就有了生的希望!就有了生命的延续!年轻的父亲虽然已经僵硬,但父爱没倒,生命的精神没倒!
大家满脸汗,满脸泪,手上刨出血,终于把一家三口全刨了出来。
我请求大家,不要急着放倒这对伟大的父亲母亲。我拿来摄像机,给他们摄下最后一张照片———生命不倒!
不要忽略和儿子相处
那一天,我儿子出世了。
出世的那一天,我不在家,在泰国谈生意。我决心挣钱养活儿子,我要让儿子长大出人头地。
等我回家的时候,儿子会叫爸爸了。我兴奋不已,抱一抱!亲一亲!
我又一次出差。
回来的那天,妻子说:你去幼儿园接孩子。
孩子不要我接,说不认识我。幼儿园老师也叫我拿出证件来。
我心里很难受,自己的亲儿子说不认识我,幼儿园的老师也把我当恐怖分子。哎!说什么也要在家多待几天,与儿子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磨合磨合感情。
几趟差一出,儿子十岁了。
儿子十岁那天,我送他一个篮球。
儿子很高兴:“爸爸,你能教我打篮球吗?”
“呵,今天恐怕不行儿子,我得去公司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那好吧。”儿子抱着篮球转身跑出去。走得很毅然,对我似乎不存多少期待。
我看着儿子的背影,儿子已经长成大人了,想抱着亲一亲,已经不是时候了。哎!我一共才亲过他几次?
在俄罗斯远东经贸交易会上,我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问:“爸,志愿填什么?”
我感到很突然,问:“什么志愿?全市就那么几所中学,有什么可选择的?”
儿子说:“不是,高考志愿。”
我一惊,马上感到内疚和失职。说:“对不起儿子!爸爸对高考志愿完全外行,听你妈和班主任老师的。”
生意做定,回家的时候,儿子也正好放暑假回来。这是我儿子吗?再长一两年都赶上姚明了!我问:“你在学校篮球队吗?”
儿子说:“不。在省队集训。”
我不知道说什么,十分满足地说了一句:“儿子,你让我感到十分自豪!你能坐下来和我说一会话吗?”
儿子已经学会了腼腆,有点不好意思正面看我。红着脸说:“哎呀!今天恐怕不行爸,几个高中老同学约我一起去打球。哎对了爸,你把车子借我用一用吧。”
我望着比我高出一头的儿子,把车钥匙拿给他。
“谢谢爸!”我跟出去,问:“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那可说不准,那些粉丝特皮筋!不玩透了,肯定不让你走的。拜拜!”
儿子已经是国家的人了!一年两个假期,别的大学生都能回家,而他们却要东跑西颠地集训和比赛。很像当年的我,有了他要做的事,有了他要相处的集体、同事和领导。很想他的时候,只有打电话:“儿子,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呵爸没空!这次比赛,省里给我们的任务,保二争一。如果不进前三名,球队大换血!累!”
作者简介:
刘殿学江苏盐城人,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当过多年中学语文教师。1987年鲁迅文学院学习。出版长篇小说《红枸杞》、《绿丹蓝》及中短篇小说集、短篇小说集、微型小说集、少儿著作等十五部。部分作品被中学语文教科书及课外读物和语文试卷选用。数十篇小说被译成维吾尔文、哈萨克文。多次获得各类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