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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的地方(2)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09日 11:27:41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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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小说连载:太阳升起的地方(2)

    第一章 鲛室倾倒始相识 校园约会初定情

    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

    就是我的故乡那拉提草原 ……

    就是我给大家唱的那首歌,歌声是从一辆沿着伊犁河溯流而上的白色面包车里传出来的。车里坐着一群新疆前进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八七届实习生,他们是到巩乃斯大草原开展毕业前的实习活动的,领唱歌曲的是一个容貌端庄秀丽的汉族姑娘。

    祖国西北边陲天山脚下的巩乃斯大草原,是一个美丽迷人的地方。它由天山的两条支脉三面环绕,北面的阿吾拉勒山与南面的那拉提山在东部的拉斯台相连,好像母亲伸出的两条手臂,把草原拥抱在怀中,形成一个带状的盆地,由东向西逐渐开阔。清澈明净的巩乃斯河像条玉带蜿蜒其间,那流不尽的乳汁由东向西,与特克斯河汇合,注入伊犁河。

    一九九二年的五月,巩乃斯大草原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汽车穿过阿乌拉勒山一个叫黑山头的地方,就进入一片花的海洋,盛开的天山红花映红了蓝天,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正是牧民接羔育幼、剪羊毛和药浴的大忙季节,草原到处人欢马叫,牛羊嗷咩。

    汽车在则克台岔道口停了下来,同学们要在这里分手,他们要分别回到各个乡镇和农牧场,负责安排实习任务的县畜牧局局长居曼握着汉族姑娘的手说:“林雪莲同学,黄立民同学就交给你了哟,咱们以后再见。”

    一个叫木哈拜的男同学也握住雪莲的手说:“你和黄立民同学一定要到柯克塞乡我的家做客啊!”

    “好,一定一定的,再见!”雪莲与其他男同学一一握手,与两个女同学拥抱分别。

    这些下乡实习的学生都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只有这个叫黄立民的男同学,因家在惠宁市,他是雪莲的男朋友,所以随雪莲到巩乃斯草原。雪莲的家在巩乃斯大草原东部的那拉提草原,那拉提草原是巩乃斯大草原的一部分。那拉提草原上有个拉斯台牧场,雪莲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长,那里是她的故乡。

    黄立民,一个四方脸堂的男人,一米七六的个儿,身体单薄。有女性一般白皙的皮肤,眼睛不大,但架一副近视镜,显得很有学究味。说起话来,总爱先用食指把镜架向上推一推。他与雪莲同级但不同班,一次巧遇使他们相识。哪有少女不怀春,哪有少年不钟情?雪莲刚到学校,就显得与众不同,一米六八的高挑身材,一条拖到半腰的粗黑的发辫,只是高原的紫外线把她的面部灸得黑里透红;野外的山风把她匀称的手脚打磨得有些粗糙。但端正的五官上一对眸子清澈得如同水晶一般,总是闪着柔和而略带羞涩的光亮。她那绛红的嘴唇,好象两爿带露的玫瑰;嘴唇轮廓的鲜明和牙齿的洁白,使得她一张开嘴笑,就显露出一种粗野的、清新的、纯情的美。那种生长在山野里的大姑娘所特有的健壮和质朴对青春萌动的男孩子有一种难以抗住的引力。只是雪莲有一股火辣辣的劲儿,对男同学特别凶顽,所以男同学们在背地里称她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后来她也学着城里姑娘打扮自己,功课紧张,长辫子洗起头来太麻烦,就剪成了齐肩的短发,性格也慢慢变得温柔起来。不到一年工夫,面部慢慢白皙起来,那秀丽端庄的潜质很快显现出来,“野玫瑰”的外号慢慢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朵天山雪莲花”,招徕男同学们不断地献殷勤。可雪莲对那些越是献殷勤的男人就越看不起,越是不答理他们。

    雪莲生性活泼,嗓音又好,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学校每次开展文艺演出活动,都少不了她的节目,尤其她的哈萨克民歌大受欢迎,观众往往用不停的掌声让她连唱几首。到大学三年级时她入了党,是学生会文娱部长,也成了校花,是学校非常惹眼的人物。黄立民也是出生在巩乃斯草原,到读高中时才转学到惠宁市的。他对这个老乡倾慕已久,只恨找不到机会和她交往。但他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去献殷勤,那样太轻浮、太庸俗了,他黄立民做不到。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读大三那一年的一个星期天,雪莲和几个女同学在宿舍洗衣服,大家唧唧喳喳说笑着,雪莲拧干衣服,端起脸盆的水,一边只顾着同室内的同学们说笑,一边将盆里的水朝门外泼去,不巧正遇黄立民和同班同学张浩一起路过,张浩靠外,眼尖腿快,闪过一边,那水不偏不倚兜头泼到黄立民身上,黄立民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就顿时变成了落汤鸡。

    黄立民“哦呀!”一声,接着说:“这是过泼水节呀!”

    雪莲回过头一看,笑得弯了腰,女同学们一起挤到门口看起热闹来。雪莲赶忙拿起毛巾出来给黄立民擦身上的水,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不是有意的呀!”

    突然在一片笑声里有人吟颂两句诗:

    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吟颂这两句诗的是雪莲同宿舍的一个叫郑秋玲的女同学,她是班里的才女,喜好文学,经常在校报上发表一些散文、诗歌。她特别喜好背诵古典诗词,尤其崇拜宋人苏轼,认为他的诗词豪放大气,对女词人李清照更是推崇备至,称她是词国女皇。这里吟颂的是苏东坡在《有美堂暴雨》一诗中描写暴雨的名句。谪仙指李白,传说唐玄宗召李白做乐府新词,李白却酒醉未醒,高力士便以冷水洒面唤醒,李白醒来,一口气写出十余章新词,诗人贺知章称他为“天上谪仙人”。这里泉洒面,用来形容雨水之大。后一句是说这暴雨大得象南海鲛人的水室倾倒了一般,那雨点晶莹剔透得象天上降下的美玉。

    “啊,我可不是李白,不需要这么唤醒呀!”黄立民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不愠不恼。

    “哟,这儿还藏着一个‘女东坡’啊!”张浩大声说,接着也念出该诗上半阕的前后两句:“游人脚底一声雷,浙东飞雨过江来。”

    女同学们更是大笑起来,郑秋玲惊奇地看着张浩,上前伸出手来:“我叫郑秋玲!”

    “我叫张浩!”张浩握着郑秋玲的手,有点受宠若惊,“我在校报上经常读到你的诗歌、散文,幸会!”他们两人的握手,又引来女同学们的一阵哄笑。

    这边黄立民从雪莲手上接过毛巾说:“唉,我自己来。”又面带笑容地说:“你这个老乡呀不认得人了!”

    “怎么,我不是故意的呀?”雪莲辩解着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们俩都是巩乃斯人!”黄立民把早就埋藏在心里的话端了出来。

    “是吗?”雪莲有点不相信,认为他是故意套近乎。

    “你不相信?我叫黄立民,从小出生在巩乃斯县城,读高中时才到惠宁市的。”黄立民自我介绍说。

    原来黄立民从对雪莲产生兴趣以后,就着手了解雪莲的情况,知道雪莲来自巩乃斯草原的那拉提,就想到自己也是出生在巩乃斯草原。他早就想跟雪莲拉上老乡关系,这样好跟她来往,不想今天这盆洗衣水好似一根红线,终于把他们牵在了一起。

    “哟,那还真是老乡呀!”雪莲高兴起来,“既是老乡,就别介意了,快回宿舍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我自己洗好了。”黄立民大度地说。

    “那怎么行?快,快换下来我洗。”雪莲恳切地说。

    黄立民觉得这是接触雪莲的极好机会,就把上身外衣脱下来给他洗。

    当黄立民和张浩离开时,女同学们跟雪莲和郑秋玲打趣说:“嚯,一盆水泼出两对鸳鸯!”

    “胡说,胡说!”听着她们打打闹闹的欢笑声,黄立民与张浩开心地笑着。

    第二天,黄立民来取衣服,就在雪莲的宿舍坐了一会儿,谈了一些巩乃斯的自然景观、民俗风情。自此以后,黄立民与雪莲接触逐渐多了起来,张浩与郑秋玲也有了来往,同学们中就传开了他们的奇遇。特别是黄立民与雪莲来往更密切,一来二往,两人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葛,在同学中成了公开的秘密,还引来雪莲同班男生们不小的妒忌。人们都说,同学之间恋爱成功的几率很小,因为多年的相处,都太了解对方了,而且总是用挑剔的眼光,看到的缺点自然就多。雪莲对黄立民也自然是这样,经过两年多的交往,认为黄立民脾气好,为人诚恳,但缺少男子汉气魄,比较看重个人得失,所以对黄立民有点若即若离。黄立民不光看上雪莲的美丽,更爱她那开朗活泼的性格,只要与她在一起就会感染上快乐。他太爱她了,使她无法拒绝。她想起临出发前那个星期六的晚上——

    星期三雪莲与同学们吃晚饭的时候,黄立民在琼瑶的小说《一帘幽梦》里夹了一封信给雪莲,她在没人的地方拆开来看,那信上写着:

    亲爱的雪莲:

    请允许我这么冒昧地称呼你吧!今天我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给你写信。

    自从“唤起谪仙泉洒面”之后,你在我心中的情爱果真唤醒了。我认为这不是偶然,是上苍的特意安排,是命运之神的降临,她安排我们这样相遇。其实你是我倾慕已久的女神,自大二那年学校汇演,你在舞台上的歌声就吸引了我。自那以后,我就时时注意你,每一次的邂逅,我们都是匆匆点头而过,而每一次我都想跟你搭讪一句话,事到临头却没有勇气张口,过后又悔恨自己。我不曾奢望你会走进我的生活、我的脑海、我的心灵。大概是命运之神对我的怯弱不满,让你象唤醒酒醉的李白一样,那洒到我面上的不是水,而是丘比特的神箭。自那日以后,你的一笑一颦、一顾一盼、一言一行都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你的人品正如你的名字一样,是那样的高贵而美丽,那样的纯洁而多情,真不愧为天山上的一朵洁白的雪莲。我的魂魄似乎随你而去,人坐在教室里,眼睛盯在课本上,却读不进一个字,记不住一个单词。寝不成眠,食不甘味,因为我的心被你勾走了,我的神被你唤去了,我只剩一个仅有血肉的身躯,就象计算机只有硬件而没有软件。

    一台没有软件的计算机能干什么呢?当然什么也干不了。所以我不得不寻找我的软件,不得不收回我的魂魄!然而,我的魂魄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没有办法分开。要收回我的魂魄,使我成为一个健全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你一同收回来。只有你能在我身边,我的魂魄才能安心地归附于我的体内。

    你是唯一能拯救我的人,你不会坐视一个可怜的人变得失魂落魄吧?如果你对我有怜悯之心,请于本周六晚(二十五号)八点钟在校园西边白杨林第四个座椅处见面。因天色昏暗,届时本人将上身着淡黄色甲克装,下身穿灰色牛仔裤,手持英语课本作复习状。诸般特征,望牢记在心,切勿错认他人。

    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有心栽花花不开”,那就让我自己去疗伤吧,千万不要怜恤,不要给你增加心里负担。我们还是同学,还是好朋友。

    你是个美丽善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相信这封有点冒失的信你一定不会透露给她人,更不会拿出去炫耀吧。我那所谓的一点点小小的脆弱的自尊心就全都握在你的手里了,希望你别损伤了它。多谢多谢。

    到时我在那里等你,不论能否见到你,我会在那里消磨到十二点,否则不会心甘。

    黄立民

    于四月二十二日

    校园里华灯初上,校园的西面是一片白杨,树林四周都是木制的靠椅,是学子们在这里温习功课和休闲娱乐的地方,黄立民和雪莲课余时间也常来这里。但到晚上八九点钟以后,除了几盏昏暗的灯光,树林里一片黑暗,游人稀少,成为了情人们的天堂。同学四年来,特别是那次泼水以后,黄立民与雪莲的交往就多起来,有时在节假日一块上街,有时一起看电影,但正式约会,这还是头一次。他爱恋着雪莲,但学校规定学生学习期间不允许谈恋爱,所以理智让他不得不保持距离,更重要的是雪莲的高傲让他有点却步,一直不敢公开表白。雪莲从他的眼神、点点滴滴细微的关怀,心里的爱恋也在时时萌动,但少女的羞涩与自尊使她把爱埋藏在心里。现在马上要毕业了,张浩提醒他,男人最大的不幸是该张嘴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会付出一生的代价。“现在是该说话的时候了。”黄立民想了很久,鼓起了勇气,第一次给雪莲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黄立民早早来到树林,两眼睁睁地盼着雪莲的到来。八点钟过了,还不见雪莲的影子,他心里感到忐忑不安,如果雪莲不来,他将会彻底失望。大约过了十分钟,雪莲来了,他喜出望外,沮丧的心情顿时兴奋起来:“你到哪里去了?”他指指手表,“你看,迟到十分钟,这十分钟真好象是一年哪!”

    “我不是故意的,宿舍的女同学硬拉我上街,我不好拒绝呀!”雪莲解释说。

    黄立民坐到椅子上,雪莲站在他的对面。黄立民伸出手拉过雪莲说:“你来坐下吧,我的林小姐!”

    雪莲忸怩地被拉到黄立民的身边坐了下来,开口道:“你叫我来有什么话说?”说完,看着黄立民莞尔一笑。

    黄立民一把抓住雪莲的双手,心情十分激动地说:“我们马上就要分配了,不知将来各在何方,堵在我心中几年的话,我现在不说将来就没有机会了,你能允许我说出来吗?”

    雪莲略加思索,微笑着说:“那你说吧!”

    黄立民壮着胆子说:“我爱你!”

    由于这句话说得十分响亮,惊动了周围的情侣们,他们停下自己的缠绵细语,看着这对新的恋人。雪莲的脸上一片绯红,好在夜幕下没人看见,心里对这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求爱,不知如何是好。黄立民的表白,使她又激动,又觉得突然,似乎心理准备还不足。她看着夜幕中的黄立民,那期待的眼神在放着乞求的光亮。她镇定了一下,对黄立民她也喜欢,但是不是可靠呢?现在是“爱”字泛滥的时代,老百姓有顺口溜说现在的男人“只爱一个有点傻,爱上两个最起码,娶个老婆管家务,抱着情人最潇洒。”为了考验黄立民是不是真心爱自己,雪莲微笑着说:“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你说?”黄立民急切地问。

    “到草原上去,”雪莲看着黄立民,很坚定地补充道:“一辈子,做得到吗?”

    “你想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黄立民的双眸盈满了泪水,“雪莲,为了你,我什么苦都不怕!”

    雪莲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动。黄立民急了,怯生生地说:“你倒是表个态呀!”

    雪莲想要对黄立民作更多的了解,便主动拉住他的手说:“你能跟我一起到巩乃斯草原实习吗?”

    “好呀,我还没有去过你们牧区哩!”能有机会直接跟雪莲相处一段时间,黄立民真是求之不得,心里感到甜滋滋的。

作者:杨振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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