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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在新疆——北野诗歌谈片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6月27日 12:51:28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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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时地听到、看到这样一种意见:诗与当代的紧张关系和隐隐敌意——把当代看成飞速成长的物质力量,在物质的轰鸣与节奏中,诗歌成为一种困难,丧钟为诗歌而鸣。引伸这种二元对立的想法,有一个古老的原型,就是灵与肉的对立与分离。这种多少有点虚伪的想法,在多大程度上是符合实际暂且不论,我所知道的一点是:诗意、浪漫主义或着灵性的飞扬,也多少需要物质或经济的成本,诗歌和清贫并不具有逻辑和事实的同盟关系,清贫不是“诗歌主义”,历史上,清贫的优秀诗人和优裕的优秀诗人,都从他们与当代的关系中找到了超越自身处境的解释。

    一个第三世界的国家,已经像是这个世界的“边疆省份”,在这个“边疆省份”的边疆省份里,中心传媒遥远而微弱的反射能力,有时也使一些飞翔的石头变成闪光的星辰,象慧星划过月淡星稀的夜空,给大地上的行者以鼓舞和振奋。

    回到新疆,回到这个多少有点地域主义的地方,这个“美的自治区”,应该澄清一点的是,绝不要以虚伪的浪漫主义的眼光美化我们的偏僻和原始,从中寻找廉价的美学根据。那些被沙漠围困的绿洲半岛,那些人类生存的“保护区”,对呼啸而过的高速路,对风区中排列整齐、用来发电的大风车,对所有向沙漠和戈壁延伸的物质力量,感到亲切和温暖而不是相反。

    从中心的角度看,诗在新疆,就是诗在民间。和生活保持亲密的接触,和人民与土地站在一起,穿行于不同的民族和文化中间,是新疆诗人共同的特点。而青年诗人北野,正是这样的典范之一。他不仅仅是一个写诗的人(除了写诗这一点外,各方面都与诗歌无关——这样的诗人很多),他在生存的大观上和生活的细枝末节,都浸透在诗意的氛围中,都营造和带出一个“场”、一种效应,很好地维持了诗人和诗歌的尊严。旅行、欢宴、歌唱、追逐女人、和不同职业的人展开机智的应答、读书、沉思、编报、写稿、无所事事地在大街和土巷中闲逛……北野不是焦虑和着急的人,轻松与节制、调笑与认真、目标的专一与生活的多样、选择性与宽容感……所有这些不仅表现在他的生活中,也反映在他的诗歌里。

    就像一位行吟诗人,一位民间的漫游者,知与行的合一,生活与写作的统一,灵魂与肉体的和谐,边疆生活似乎天生有一种享乐主义的成份,有一种沉溺性,热烈的忧伤与一阵阵的哗笑,轻微的讽刺与天真的赞叹,真诚、轻信、古道热肠和鲁莽轻率、粗枝大叶作风、三分钟热度、不经意的伤害的交织在一起,孩子气的新疆,似乎还停留抒情时代的新疆,无拘无束、地广人稀的新疆,多种文化混血激荡的新疆,古老而又青春的新疆,给北野的生活和诗歌以特别的营养。

    《马嚼夜草的声音》(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1999年—2000年卷)是北野的第一部诗集,收录了北野边疆生活的点点滴滴,内容庞杂,多属于短歌,有一定即兴的特点,好像是一个忙于品尝生活的人旅途中的匆匆记录,明显有别于那种埋在书房、殚精竭虑、拉开架式的系统的、大规模的写作。 “剥玉米的妇人们愿意看我飞翔更爱看我 摔下来的样子我不剥玉米 只把写满了文字的纸向着气流拍打有人夸我聪明我就寻找事例加以佐证剥玉米的妇人们喜欢拿我开心她们剥掉米粒 把米芯丢在脚边她们鼓胀着乳汁的怀抱绝不向成年艺人打开剥玉米的妇人们个个善于生育喜食辣椒而乳汁甜美 她们就是这样” ——《剥玉米的妇人们》

    中亚绿洲生活中书生或诗人与一群剥玉米的农妇的关系,如同一种风俗,一种生活即景,一种暧昧、含混、暗示、健康和懒洋洋的东西被不经意地传达出来。除了调笑与幽默,新疆生活的性质更多的是热烈与忧伤,那些尘土之中随时迸发的如痴如醉的飞扬的歌舞,高吭之中外人多误以为是欢娱,其实细细品味更多地是忧伤的倾述与宣泄,这一点尤其突出表现在原汁原味的民族歌谣中,如同令人神伤的信天游的高吭与苍凉,不同之点在于新疆的民族歌谣更有一种急切和热烈。 “羯皮鼓轻轻点一下悲怆的维吾尔男子便像塔里木起伏的沙漠汹涌着汹涌着生命中一望无际的干渴沙它尔①为那悲歌上下盘旋都它尔②为之一咏三叹风沙弥漫的嗓子空阔孤寂的路程胡大啊人生为何这般荒凉谁能把受苦人直接带进天堂这就是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啊河流通向沙漠老人通向麻札③ 男人的悲伤像夜火照亮村庄所有的乐器都加入了合唱滚滚不息的热泪对着天上的安拉流淌沙巴依④甩得叮当响颤抖的乐手闭着眼摇晃石头也被敲起来哑巴也张着嘴放声高唱唉,过路的人啊停下你的脚步好好想一想人的一生竟是如此难熬喊破了嗓子也驱不尽荒凉” ——《夜听库车民歌》

    如同新疆大多数诗人那样,或许由于距离的原因,或许由于地域的美与独特的生活,北野的诗歌创作很少受到内地诗风的影响。在新疆的各个少数民族中间,诗歌的传统深厚,诗人的地位尊崇,“一个地方怎么能没有国王和诗人呢”,尽管诗的处境日蹇,古典的情结和没落的、由手好闲、拈花惹草风格依然若隐若现,闲散的、略嫌封闭的边地生活,多样的文化、宗教和语言,不同的族群和奇异的中亚山水,为新疆的诗歌注入健康和质朴的力量,而青年诗人良好的阅读训练又为他们的写作提供了另一个支点和参照,注入一股现代性的品质。

    我不是文学的算命先生,但我仍然认为中国诗歌需要边疆精神的鼓舞,需要一种上升的力量、革命的力量,需要一种健康、新鲜、质朴、异样的力量来冲击和补充,需要一种混血的热情——中国的诗歌目前是太缺乏热情了。

作者:韩子勇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青年文学》2007年04期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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