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位于罗布泊南岸,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生态极为脆弱。在这里的漫漫黄沙下,埋藏着举世震惊的文化宝藏。如今这里仍然面临缺水的危机,自然在一次次惨痛的历史教训中告诉人们,只有尊重自然,人类灿烂的文明才能得以延续……
沙进人退
从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顺着塔里木河一路下来,看到进农二师36团的标识牌时,我们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七八十公分高的沙丘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横卧在公路上,越野车也无法前进了。突然我注意到路两边的“铁栏杆”,居然是一座桥。
摄影家老韩去拍了一下,回来让我看镜头里显示的木桥上有一行字:“台特玛湖水文监测站。”我恍然想起“沙进人退”的著名事例报道的就是36团。
从若羌到36团米兰镇,大概有85公里路。在茫茫夜色中,我们终于到了米兰镇。到米兰宾馆放下行李,拖着疲惫的身体想洗个澡,一开水龙头,没水。服务员端来两盆水,我们勉强洗了一下,没想到米兰如此缺水。
地图上标有米兰河,就是《西游记》中八戒喝水后怀孕的那条河,在当地又叫子母河。1989年国家科学考察队考察后证明河水中的确含有某种微量元素,对动物的生殖系统能产生特殊影响,可以增加受孕机会。
早晨,老韩联系好若羌县文化局,带我们赶到米兰文化保护区。
米兰宝藏
米兰地势平坦,位于阿尔金山北麓,罗布泊南岸,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生态极为脆弱。
若羌是全国最干旱的地区,而大概米兰又是若羌最干旱的地方。由于白天水蒸发量大,所以这里的田地都在晚上浇水,宾馆、招待所和住户家里停水也就不足为奇了。
出米兰小镇走十几公里,就到了米兰文化保护区。我们找到文物区协管员张玉国,他已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对这一片非常熟悉。
因为有老张带路,我们放心地驶向米兰古城。米兰,这个有着丁香花一样名字的地方让我无限向往,这里有着震惊世人的文化宝藏。
我正在胡思乱想,老张突然一指:“佛寺到了。”这座佛塔高约2-7米,上部呈圆柱状,下部有残断的回廊。就在下部的回廊里,斯坦因在1907年盗走了举世闻名的“有翼天使”像和一些壁画及吐火罗、梵文、婆罗迷、吐蕃、汉文文书。
“有翼天使”是典型的犍陀罗艺术。犍陀罗艺术是吐火罗人的杰作,吸收了古希腊、印度、伊朗的艺术形式,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融中西文化为一体。
面对有翼天使斯坦因惊呆了,他惊叹这画像可追溯到希腊神话,有翼的爱神大概就是他的祖先。斯坦因认为有翼天使也是佛教的乾达婆——乐神“飞天”。
有翼天使那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微笑的浑圆脸庞,无一不散发着异国情调。对这个来自西方的爱神,国内外展开了长达一个世纪的热烈讨论。
这种文化的移植说明了罗布泊盆地文化的多元性和丰富性,中西文化的交织是如此密切,远远出乎今天人们的想象。
伊循古城
往东行约两公里,与楼兰遥相呼应的就是伊循古城了。古城沉默不语,却已是饱经风霜。伊循古城名称出自斯泰基语,来源于希腊史料中提及的“伊塞顿”,也就是大月氏人。
大月氏是具有欧洲血统的人种,在唐朝时又被称为“吐火罗”。大月氏人从哈密、巴里坤东天山被乌孙击败后,退居到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北,“塔克拉玛干”的本意就是“吐火罗人的家园”。
伊循古城南北长270米,东西宽290米,城高7米。站到城堡上,可以看到古米兰河隐约的河床,这是从敦煌进入哈密黑戈壁后的重要关口。
古城墙是就地取材,用夯土打成的土坯和红柳夹筑修成的,这一点和新疆境内大多数烽燧、古城基本一样。
数千年前,从长安来的名将傅介子和他的40名士兵就在这里屯垦戍兵,与长安保持着紧密联系。今天,来自天南地北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把这里建设成一片生命的绿洲。
从伊循古城的挖掘看,吐蕃人在此建过城堡。据学者研究,吐蕃是今天藏族的主要族源之一。当吐蕃占领了于阗、若羌时,伊循古城也深深留下了吐蕃人的气息。城中出土了大量的吐蕃文木简、青稞、铁器、羊、牛、狗骨头以及日常生活用品。
在米兰,最引人瞩目的是保留了一套完整的汉唐时代水利灌溉系统。离米兰绿洲不远,东面有一块长约7公里、宽约5公里的土地,地表密布着直径约3厘米左右的小石子。
就是这块不毛之地,分布着米兰灌溉系统。这个系统是1973年兵团农二师勘测设计队的一个叫饶瑞符的人发现的。
灌溉系统
米兰古灌溉系统由一条总干渠、七条支渠和许多斗渠、毛渠所组成,呈扇形由南向北展开。灌溉范围东西约6公里,南北约5公里。
在所有渠道流经的整个扇形地面上,覆盖有一层细小石子,石层下是厚达5-10米的黄土层。黄土层表面为土壤,含盐量较轻,同时含有机质和氮、磷等成分,有一定的肥力。
在有些地段的土壤剖面发现有犁耕痕迹,同时还有麦草和麦穗,西汉王朝精耕细作的农业社会特征显露无疑。正是西汉将士的屯兵带来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和水利技术。
米兰古灌溉系统表现出了高超成熟的农业社会特征,充分考虑到了新疆的实际环境。新疆降雨量非常稀少,但冰川资源丰富。每到春夏之季,融化的冰雪一路狂奔而下,冲向盆地。
建立起实用的灌溉系统,可以充分利用山上的冰雪融水,积累水资源,可谓一举数得。这个水利灌溉系统直到唐代还为吐蕃人所使用,对于今天的我们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启迪,从生存的实际出发,建立合理的生态系统已是刻不容缓了。
我又想到塔里木河,想到台特玛湖,想到建设“节水型社会”,也许我们可以从古人身上看到什么,是不是所谓的“天人合一”呢?
要离开米兰了,这个纤细的绿洲已完全注意到了人和大自然的和谐关系。尊重自然,尊重自然规律,这是成熟人文社会的理性认识。
否则,这块迷人的文化绿洲一旦像千年前的楼兰那样在一夜之间消失,那么我们丢失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绿洲,因为我们面临的巨大挑战,是我们的子孙该往哪里去?
回望米兰,欲说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