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到朋友家,习惯性地走到书架前。我知道,这多少有点窥私性质。还用说嘛,一个人的精神生活,大抵能够从阅读兴趣看出端倪。不过那天我更加注意到的是,虽说朋友显然不经常买书(架上的书大多封面陈旧),但那本“于丹心得”无疑是新近添加的。
这事情颇有意思。至少在我看来,这很能形象地反映于丹作品的畅销程度。如果要谈这一年来国内的大众人文阅读现象,不妨就从这里开始。
进入主题前,要先说明一下何谓大众人文阅读,否则难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读书本来就是件挺文化的事,又何来人文或不人文?简单说,我所指的大众人文阅读,一来是区别于个性化的小众阅读,二来是指一般图书排行榜上的小说和非小说类,但不包括经管类、生活类、儿童类以及国外小说,学术类也基本不涉及。
这是因为,个性化阅读难以考察,而且不具“普遍意义”,换言之就是没啥“公共性”。比如,告诉你我正在读《柏拉图全集》,想必感兴趣的人不多吧。(实际上,自己近年来的阅读兴趣的确越发偏离流行)还有就是,经管类、生活类等图书不在个人兴趣范畴,只好略过。比如那本叫人要吃好睡好的《身体使用手册》(编辑朋友还送了我一本),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何以能够长期高踞排行榜上。这类阅读现象,已经超乎个人理解能力之外了。
简单总结这一年来的大众人文阅读热点,关键词并不多。在非小说类方面,大致可以说一是明史热,二是国学热。换个说法,就是历史与传统热。再换个说法,就是天涯煮酒论史(许多同类题材图书先是贴在这里)和央视百家讲坛当道。为了印证自己的感性印象,我特意逐一翻阅了《新京报》一年左右的图书排行榜。从榜单可以看到,当年明月、于丹、易中天等人,确乎始终没有离开过排行榜。
明史大众书籍以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四册)为火车头,后面跟着一长串跟风或不是跟风的历史“现代演义”。这主要是就图书畅销程度而论。而之所以说是现代演义,是因为这些书的写作类型基本都是冲着这一口号——“历史可以写的好看”。不过除了个别作者(比如最近出版的十年砍柴《晚明七十年》)能够史识史论俱佳,大多就是古文翻译+现代演绎。
当然,这种历史的现代演绎是很有必要的。但可能坏也就坏在这里。从一些同类作品中,隐约可以看到过度阐释的影子,甚至比过度阐释走得更远——直截了当地说,就是藐视史实、好作翻案文章。这就不多提了。
国学热自然不是从于丹等人开始,当年南怀瑾《论语别裁》等系列著作,那可也是风行一时的。高端一点的,钱穆老先生的作品也一直颇受欢迎。但应该承认,于丹女士把国学的裙子往上又提了一截,以更加浅白的言说吸引了更多的拥趸。再换个说法,类似《于丹〈论语〉心得》等作品,结合了阅读娱乐化等新潮时尚,把读书和追星结合在一起,由此扩大了新的市场份额。这也就是为什么于丹、易中天等人都有着一个庞大的粉丝团的秘密所在。
把这样的技巧玩得炉火纯青的,当然数百家讲坛为最。可以说,这个节目推出的角色,最后几乎都是图书市场上的宠儿。今年的非小说类畅销书榜上,有一段时间百家讲坛的图书居然占据一半以上。最多的时候,十本里有七本属于“百家讲坛书系”——分别是于丹的《〈论语〉心得》、《〈庄子〉心得》,易中天的《品三国》上下册,纪连海的《历史上的纪晓岚》,以及《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孟宪实讲唐史》等。那些用嘴巴说过的话,印成铅字之后,动辄就是数十万上百万的印量。只不过,到底人们是冲着人买书,还是冲着内容买书,抑或冲着时尚买书,还真没法分析。或者是兼而有之吧。
大概也没有办法从总体上来评价百家讲坛的系列图书。因为作者殊易,质量也参差不齐。比如说,读《论语》我更愿意取李零的《丧家狗——我读〈论语〉》(这也是今年榜上有名的畅销书),而对于钱文忠的《玄奘西游记》(这是最近的畅销书),恐怕没几个人会直接去找该书的原始材料《大唐西域记》来看。我确实这么做过。但拿到《大唐西域记校注》后才发现,读懂这本书远非想象的那般容易。想来,这可以说是百家讲坛学者(当然不是全部)的部分价值所在。他们替我们读古书,我们再来读他们。现代生活的阅读,有时候不得不如此。
再来谈谈今年的小说类畅销图书。在这方面,基本可以用“小鬼当道”来概括。“小”指的是80后新生代作家的作品,“鬼”指的则是《鬼吹灯》等盗墓小说。80后的郭敬明、韩寒依旧是畅销书榜上的老面孔。今年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韩寒的《光荣日》等新作市场反映均不俗。连带着郭敬明主编的《最小说》杂志及其圈内作者(比如落落等人)也受到市场吹捧。值得关注的还有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和孙睿的《我是你儿子》。这两本书也热卖了好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