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太阳

    三

    古尔汗·拉依提的家是越来越热闹了，邻居们还没离开，又进来了两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女孩。

    这两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女孩一进古尔汗·拉依提的家门就扑到了她的跟前，与她亲热地依偎在一起。古尔汗·拉依提告诉我： “我们家的两朵小花回来了。”原来，这两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女孩是古尔汗·拉依提的外孙女。就在此刻，古尔汗·拉依提顺便告诉了我一些她现在的家庭情况，她说她除了买买提江·马合木提之外，还有4个子女，现在那4个子女除了一个儿子在吐鲁番地区某机关开车外，另外的子女靠做些小本生意谋生。

    我问古尔汗·拉依提： “你对汉族儿子买买提江·马合木提那么好，你的亲生孩子没有意见吗？”

    古尔汗·拉依提说： “我爱我的孩子们，也爱我的小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我的亲生孩子们要是能从我这儿懂得做人的道理，这就是我对他们最大的爱。”

    阿丽亚今年16岁，她是老人的长外孙女，是那两个漂亮维吾尔族女孩之一。她说，在她5岁的时候，姥姥就把她的小叔叔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抱回了家里，她当时看到可爱的小叔叔觉得特别高兴，想着以后有人可以陪她一起玩了，可后来，她发现小叔叔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她就非常难过，她想不明白，可爱的小叔叔怎么会有病呢？阿丽亚说： “记者姐姐，我最大的理想是长大后能到一个医学条件最发达的国家留学，学成回来后，我要把小叔叔的病治好，让姥姥听到他叫她一声妈妈。在生活中，我的父母也很看重买买提江·马合木提，他们总交代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照顾好他。”古尔汗·拉依提说阿丽亚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阿丽亚随父母搬出去住已经有3年了，但她每天都要回到老房子里看望买买提江·马合木提，还为他买来早餐。阿丽亚说： “我很不同意别人说买买提江·马合木提什么都不懂，他至少懂得我们一家人对他的心。”

    我问阿丽亚是否经常带买买提江·马合木提出去玩。阿丽亚说： “他小的时候，我和帕提古丽常抱着他跳舞，长大了，我们抱不动他了，就用轮椅推着他去街上玩耍，他要是不高兴，就会沉默。”阿丽亚提到的帕提古丽是与她一起进门的另一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女孩，今年14岁，也是古尔汗·拉依提的外孙女之一。帕提古丽说： “我的姥姥其实并不偏心，她对买买提江·马合木提和我们一样好，只是把关注更多地给了他。我的姥姥是个特别善良体贴的老人。”

    家里又来客人了。但这位客人和别人还不太一样，他进门后就管古尔汗·拉依提叫妈妈。一问之下，我才知道他是老人的儿子，名字叫买合苏提。买合苏提是吐鲁番地区某单位的司机，他说他前些日子听说自治区8月15日来了可以为弟弟治病的专家，可惜他没时间去找专家，所以一直觉得遗憾。买合苏提抱着买买提江·马合木提玩，买买提江·马合木提看起来有些兴奋。买合苏提告诉我，他以前住的地方就在弟弟的土炕旁边，但他搬出去7年了。买合苏提说： “我知道妈妈带大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有多么辛苦，冬天的时候，她在刺骨的凉水里为他洗衣物，夏天怕他热着，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为他喂水摇扇子，要是弟弟便秘，她就用小勺子为他掏。后来，有人要花钱买走我弟弟，她就把那人赶出家门，说谁再说这样的话以后不许来。我妈妈的妹妹心疼姐姐，就要我妈妈把我弟弟送去孤儿院，可我妈妈更生气了，说要是谁把孩子送去孤儿院，就把她一起送走。2006年，我妈妈被吐鲁番市各族人民投票推选为首届感动吐鲁番的十大人物，我们都觉得她当之无愧，因为她是我们的明珠妈妈。”

    我突然有了些古怪的想法。我想，古尔汗·拉依提十多年如一日照顾着汉族儿子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是不是为了名利呢？但买合苏提后来说的一番话令我汗颜。他说： “今年4月17日，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妈妈把我们几个孩子叫到跟前立下了遗嘱，她说她最不放心的孩子是买买提江·马合木提，要是有一天她走了，谁承担起照顾买买提江·马合木提的主要责任，她就把自己的财产留给谁。”我感到无地自容牞我想到了一句话：草原上开满了美丽的紫罗兰，而牛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只是饲料。

    我刚才就是一头牛。

    我看着既不幸又幸福着的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小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是懂得古尔汗·拉依提对他的爱的。我贴近了买买提江·马合木提的耳朵，我说：“买买提江·马合木提，你告诉姐姐，你爱你的妈妈么？”买买提江·马合木提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转过头去，朝古尔汗·拉依提眨着眼睛。

    “我的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总有一天会叫我妈妈的，他懂得我的。”古尔汗·拉依提依然耐心地为儿子摇着驱热的扇子，她的慈爱令她满是皱纹的脸变得圣洁无比。

    我觉得我看到了吐鲁番的另一个太阳，这个太阳并不热辣，她像一盏明亮的灯，令我感到如此舒服和温暖。买买提江·马合木提和亲人在一起。古尔汗·拉依提在为儿子买买提江·马合木提扇扇子。

作者：燕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