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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的一个冬天,5位打算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在穿越阿尔泰雪山时突遭大雪。31天后,4位农民工重伤获救,但年仅23岁的宁夏青年李学军却永远地留在了茫茫雪域。
去年,苦苦寻找孩子下落的李正存(李学军的父亲),在获知儿子遇难后,孤身赶往新疆阿勒泰市,准备背回儿子的遗骨。不料,大雪封山,他不得不原路返回。
宁夏固原市到新疆阿勒泰市超过3000公里。今年5月29日,已经10年没有见到儿子的李正存变卖了家当,借了3000元现金,与两位亲戚一起再赴新疆阿勒泰。按照家乡的传统,他要把儿子的尸骨背回宁夏。
一些知情者认为李正存的做法有些愚昧,他们认为采用火葬方式安葬儿子同样可以寄托父亲对儿子的哀思;而另一些知情者则认为,李正存的做法很让人敬佩,表达的是中华民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落叶归根情结。
“10年了,生没有见到人,死没见到尸啊!”
“他是我儿子,我应该把他背回生他养他的地方!”
——宁夏固原县西郊乡引河村村民李正存
一次注定死亡的穿越
“拖着小李子,我一直在哭,但没多久,他就死了。”
那是一次错误的穿越,一次注定会有伤亡和留下悲壮的生命之旅。
马良彪现在是兰州一家小饭馆的老板,他是5年前穿越阿尔泰雪山的5位农民工中的一位,也是受本报救助,实现成功截指(趾)的惟一一位。
那次穿越,他和活着的工友无法忘记。
2002年11月29日10时,晴,阿尔泰山林,雪莲山矿区。
雪后,晴朗天空下,阳光分外刺眼。因为3个月合同到期,马良彪和他的4位工友决定穿越雪山,回家过年。小李子年龄最小 (小李子名叫李学军),只有23岁,但已外出打工5年。
矿区通往外界的路有两条,一条需要走7天,但相对安全;另一条只需走3天,但要翻越几座雪山。为赶在年前回家,5位农民工决定走近路。
出发前,矿长和老矿工都劝,说山路危险,但没人能听得进去。打工3个月的时间里,小李子从市里给矿上拉过几次物资,走之前小李子显得信心十足,还给矿长写了一张表示生死和矿区无关的便条。
就这样,5个人带着20个油馕、30个馒头、1个手电筒、3把防兽尖刀、两盒火柴、3根蜡烛,决然出山。
艰险超出了他们的想像,3天后,他们并没有走出雪山,并且一场大雪突如其来,5位工友住进了一个牧民废弃的木屋。
次日凌晨,马良彪吃力地推开门,“妈呀!雪齐脖子高。”马良彪说,这个时候,如果沿原路返回,可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大家选择了前进。
“雪依然在下,我们每往前走10米,身后那刚刚用身体‘滚’出的路差不多就消失了。”马良彪说这样他们又走了4天,才到了一个叫阿祖拜大坂的地方。这是一个山口,只要翻越成功,即可出山。但可怕的是,这个时候,携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有人提出,一部分人继续趟路,另一部分人返回寻求牧民帮助。
经过商量,其中3个人按原路返回牧民家买干粮,马良彪和小李子留了下来。夜半时分,小李子站不起来了。情急之下,马良彪掏出了身上的工钱引燃了柴火,但小李子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敢再往前走,从腰间取下绳子,拴在小李子的腰上,拉着小李子,沿路返回。拖着小李子,我一直在哭,但没多久,他就死了。”马良彪说,一个牧民救了自己的命。
20多天后,冻成重伤的马良彪和其他活着的3位工友得到了矿区的营救,而小李子则永远留在了阿尔泰雪山。
“儿啊,你在哪里?”
在梦中,李正存曾无数次呼唤“儿啊,你在哪里?”但没有回音。
2002年阴历腊月29日,宁夏固原县西郊乡引河村,阴。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小李子的父亲李正存早已准备好了年货,还在亲戚家借来一只大公鸡,儿子一到,即可开刀。
18岁外出打工,儿子已经5年没有回家了。每年年关,小李子总会给家里寄些钱,寄封信。最后一封信是2002年秋天到家的,说自己谈了个女朋友,说不定过年会带回来。村里没有电话,信是全家人惟一的期待。
李家有两个儿子,小李子是老大,小儿子在上学,对弟弟,小李子也承担着责任。“大儿子很懂事,5年没有回家,想多存点钱,自己盖房子娶媳妇。”李正存眼角湿了。
春节过完了,一家人还是没等回小李子,借来的大公鸡又还给了亲戚。李正存开始盼儿子的信。然而,这一盼就是4年。
李正存想,儿子是不是出事了?他开始四处打听,凡有从新疆打工回到乡里的人,他都会去问儿子的消息。李正存想过去新疆的阿尔泰雪山寻找,但家里实在没有钱。李正存想,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2006年9月11日,宁夏固原市。电视里正在回顾“9·11”事件。李正存和朋友聊天时,无意得知,镇上的年轻人马卫学在新疆阿尔泰雪山打工时脚趾和手指被冻伤了,一直卧病在床。李正存立即前往马卫学家。
“小李子出事了,一直想去告诉你,可是,我这个样子没法动。”马卫学手指和脚趾都被冻坏,裸露的骨头成了黑色。李正存的眼泪涌了出来,4年的等待在一瞬间“决口”。在梦中,李正存曾无数次呼唤“儿啊,你在哪里?”但没有回音。马卫学的出现使李正存的幻想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马卫学告诉李正存,要想知道小李子的具体情况,需要到新疆找一个名叫马良彪的人。马良彪可能在乌鲁木齐市,也可能在阿勒泰布尔津县。马卫学只知道马良彪得到了当地的救治。
50公里的残酷
20多天,数千里的辛劳,儿子的尸骨就在50公里处的雪山,李正存却无法靠近。
2006年9月14日,一个晴朗的早晨,李正存借了500元钱,登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他没有买票,那是一列前往新疆拾棉花的民工专列,李正存混进了拾花大军。
列车到达乌鲁木齐是在晚上。出站后,李正存没能溜掉,被拉到了兵团农八师的一个团场。次日一早,李正存才溜了出来,坐车返回了乌鲁木齐火车站。
问询了两天,没有马良彪的任何音信,李正存接着乘车赶往阿勒泰布尔津县,仍然没有半点马良彪的消息。找不到马良彪就找不到一个姓张的矿长,也就找不到埋葬儿子的哈萨克族牧民。一个星期后,李正存决定返回乌鲁木齐继续寻找马良彪。然而,500元现金只剩下了31元零2角。无奈之下,李正存不得不在布尔津县打工挣路费,帮一家农户打黄豆,包吃住,每天挣45元。
10天后,李正存赶到了乌鲁木齐火车站。
一个饭馆服务员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说他认识一个在商贸城饭馆的小伙子,手指截掉了两个。李正存顺利找到了马良彪。
“我们家的娃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冻坏了?”李正存从口袋里掏出儿子的照片。马良彪接过,看了看,用力点了点头。李正存再次流泪。
当天晚上,马良彪陪李正存赶往阿勒泰市,次日,他们找到了矿长张万新的家。
矿长出差了。李正存决定等矿长回来。客运站附近有一家10元一天的旅馆,在这里他们等了3天,终于等来了张万新。
张万新告诉他们,出事的地点距离市区也就50公里,但大雪早已封山,根本就上不去。20多天,数千里的辛劳,儿子的尸骨就在50公里处的雪山,李正存却无法靠近,现实再次与泪水相遇。
张万新给李正存结清了小李子剩余的工钱,为李正存买了车票,叮嘱他先回宁夏,等来年6月山上的雪化了,一定帮他找回儿子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