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因爱而精彩(上)

    编者按 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动人的故事。赵熙龙是位交警，在执行任务中因劳累过度，牺牲在工作岗位上。2003年冬天，伊宁市天气寒冷，数千名悲痛万分的群众在凛冽的寒风中含泪为英烈赵熙龙送行。很长时间里，赵熙龙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赵熙龙曾经美貌绝伦的妻子陈亚乙身患癌症，又不幸成了三级残疾人，她想到过自杀。赵熙龙和儿子赵麒麟对她的爱让她坚强地活下来了。因为妻子爱着丈夫，妻子为了丈夫生前的一句话——“这里的人很贫困，在我们条件好的时候要尽力帮助他们。”就为这句话妻子来到了一个贫穷的地方，做了一名义务教师，离开了自己的儿子，把她全部的爱给了这里的学生们。虽然陈亚乙每个月只有350元的补助，可是接受过她的物质帮助的学生已经数不清，而自己却舍不得花5角钱坐车。在爱的怀抱中，赵麒麟懂得了爱的真谛，他又把爱传递给他的同学。他们用自己的行动演绎着爱的故事，告诉我们爱是来自生命的礼物，爱是一种幸福的享受。本报将分两部分刊登这个故事，还将对此文进行系列评论。

    2007年5月上旬，我看到赵熙龙的儿子赵麒麟偷偷写给我一位朋友的信。信中说： “叔叔，帮帮我，爸爸牺牲后，我们家好像天都塌下来了。我妈妈陈亚乙患有严重的不治之症皮肌炎 （医学上俗称软癌症），每天要靠不断吃药维持生命。妈妈因病重离开了工作岗位，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光给她治病就欠了十多万元的债务。但我坚强的妈妈从不向别人诉说我们的困难，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打算卖掉家里的钢琴和其它家具还债，我不同意，因为那是爸爸留下的东西。为了给妈妈治病，我曾偷偷跑到医院卖血，可医院的叔叔阿姨说我年纪小，不接受我卖血的请求。叔叔，我一瞬间失去了爸爸，如果再失去妈妈，我就成孤儿了！”看完赵麒麟写的这封情真意切的信后，我泪流满面。我问朋友： “现在陈亚乙母子的情况如何？”他说： “听说她为了弘扬丈夫生前无私奉献、助人为乐的精神，已主动申请到一个贫困乡村当了义务教师，至于在哪个乡，我也不清楚，你到伊犁州寻找也许会有收获。”

    我来到了伊犁州，决定寻找陈亚乙母子。在寻找的过程中，我了解到有关赵熙龙一些事情。

    2003年11月25日，伊宁市天气无比寒冷，但数千名悲痛万分的群众依然在凛冽的寒风中含泪为英烈赵熙龙同志送行。赵熙龙在执行 “防事故，保畅通”任务中因劳累过度，引发血压升高压迫心脏旁主动脉血管爆裂25厘米，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后来经过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人们。由于送行的队伍过于庞大，造成了伊宁市交通的一度堵塞。

    赵熙龙是公安战线上的好卫士、人民的好警察、妻子的好丈夫、儿子的好父亲。他曾先后在霍尔果斯口岸交警大队、霍城县交警大队、伊犁州车管所、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交警大队、巩留县交警大队等单位任职。他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人正直坦荡、清正廉洁、大公无私，曾连年被公安部门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和先进个人，两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及集体三等功。当赵熙龙把他年仅38岁的生命奉献给他挚爱的公安事业时，也把悲伤和怀念留给了他年幼的儿子、多病的妻子、年迈的老母亲和所有爱他的人们。伊犁州许多群众提到赵熙龙的时候，都说他是新疆的 “孔繁森”。

    我终于找到了你

    陈亚乙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朋友在我出发寻找她之前，对我讲了一些与她有关的故事。我从朋友口中得知，陈亚乙曾是伊犁州一所大学的校花，她美丽大方、聪慧过人，是格外引人注目的对象。大学毕业工作后，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选择了善良正直的交通警察赵熙龙做丈夫。她选择他，是因为在长期的了解中，她知道他是个品格高尚、助人为乐的人，她曾听赵熙龙的同事说过，每天早晨，他们整个办公大厅和厕所的卫生都是赵熙龙一个人打扫，他每天上班至少要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看到有困难的人他会尽力帮助，工作任劳任怨。陈亚乙的眼光没错。她婚后的日子是幸福的，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从来都没有红过脸。

    1991年，他们可爱的儿子赵麒麟出生后，他们的家庭生活更是充满了无尽的乐趣。拿陈亚乙的话来说她是生活在蜜罐中。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95年的一天，无情的病魔缠上了陈亚乙，她患上了皮肌炎，医生说这样的病不光皮肤会受到损害，病魔还会侵犯全身各个系统，导致患者心、肾、肝、肺等各部位器官衰竭萎缩直至死亡。陈亚乙听了医生的话如五雷轰顶，她无法接受，她想到过自杀，但丈夫和儿子的爱让她选择坚强地活下来。然而，不幸接踵而来，2000年4月，正在上海华山医院复查病情的陈亚乙又不幸发生了车祸，她的脊柱被摔断，尾椎骨骨折，身体多处软组织损伤，脊椎里不得不装上两块钢板，在上海的病床上躺了半年后，她成了一个三级残疾病人，坐着轮椅回到了新疆。祸不单行，更大的厄运降临到了他们家，2003年11月25日，一直悉心爱护她的、被她视为精神支柱的丈夫赵熙龙在工作中永远地离开了她。

    总之，朋友口中的陈亚乙，与美丽、幸福、不幸、坚强等词语都联系在了一起。陈亚乙，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又在哪里呢？

    伊宁市的群众对陈亚乙并不陌生，她在他们心中，是一个美丽大方、聪明能干、心地善良、品德高尚、助人为乐的女子。我向一位卖水果的妇女打听陈亚乙的下落时，她抹着眼泪告诉我，陈亚乙无法忘记已经离开她的丈夫，她放弃了城市的优越生活环境，主动申请到丈夫工作过的一个贫困学校当义务教师去了。这位妇女给了我陈亚乙现在的地址：巩留县阿克吐别克乡中学。

    我在中午时分来到了巩留县阿克吐别克乡。这是一个三岔路口，更是一个风口，只要有一点风，这里便沙土飞扬，到了冬天，出奇的冷。这里街道虽然宽敞，但商店少得可怜。我拖着行李箱茫然四顾的时候，两位交警与我擦肩，我叫住他们，告诉他们我是记者，想找一位叫陈亚乙的教师。这两位交通警察为我指明了阿克吐别克乡中学的方向，并给陈亚乙打了电话。事后，我得知他们是陈亚乙丈夫生前的同事。

    我在商店里买了一些糕点和饮料，作为送给陈亚乙的礼物。然后，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了阿克吐别克乡中学的门口。两位乖巧的小女生朝我走了过来，说：“姐姐，你是来找陈亚乙老师的记者吗？老师叫我们来接你。”我笑着点了点头。两位小女生领着我朝陈亚乙的宿舍走去，不长的时间里，我身后跟了十多个学生，他们围着我，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陈亚乙的好，这些孩子很单纯，很可爱。

    我见到了陈亚乙。但如今的陈亚乙不再是我朋友口中那美貌绝伦的样子，无情的病魔把她折磨得消瘦不堪。她皮肤黯淡，眼皮红肿，但气质依然高雅动人，精神还好。我与陈亚乙握了握手，我告诉她，我来找她，是想了解一下她现在的生活状况，我是她朋友的朋友，应该也可以算是她的朋友了。

    孩子们散去，阳光透过一些树木的缝隙散落在我们的脸上。陈亚乙把我往她的宿舍里让，她告诉我，她的皮肤不能在阳光下暴晒，否则会引起病变。我随陈亚乙走进了她那十来平方米的宿舍里，她与一位叫何春梅的年轻教师同住在这里。她们的宿舍简陋，但很整齐，砖铺成的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堆满了书和孩子们的作业本，墙上挂着陈亚乙患病前美貌绝伦的照片，宿舍里，唯一奢侈的东西就是陈亚乙从伊宁市的家里带来的那台电冰箱了。陈亚乙告诉我，阿克吐别克乡是一个贫困乡，每周三才有一次集市，只有那天她才能在集市上买到菜，因此，她每次买菜就多买一些，存放在电冰箱里。我问陈亚乙： “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你在这里生活是否习惯？”陈亚乙笑笑，她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习惯，这地方没有自来水，吃水很困难，我身体有病，提水很不方便，学生为我提来的水我总是省了又省，要坚持用几天。现在，吃饭我也得自己做，冬天取暖则要自己提煤、生炉火，那煤烟常熏得我本来就疼痛的眼睛更痛，非常难受。最难熬的就是发病的时候，疼痛有时折磨得我整夜无法入睡，没办法只得吃安眠药、止痛片，那样，我就可以忘记身体上和心灵上的痛了。阴雨天时，身上的那两块钢板像针刺一样痛，手指间经常会流脓，不能见水，又痒又痛，全身关节疼得让人直流眼泪。但我已经习惯了忍，忍就是把泪水往肚里咽，使劲咽。最难过的时候是夜里。冬天的夜里，我会听见老鼠奔跑和叫唤的声音，我就随手拿起一本书使劲敲打床边，老鼠叫唤的声音就会停止，可我一停手，那声音又响起来，那些老鼠，有时候还会把我放在柜子里的中药都偷吃掉。夏天的夜里，蛐蛐会通宵达旦地叫，每天我们都听着不花钱的 ‘音乐’。在我觉得自己快扛不住的时候，我就想想丈夫在外出勤时候所受的那些苦，而我所受的这些苦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有些心酸，因为我听朋友说过，陈亚乙的日子曾经那么美，从前的她，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而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操心。我担忧地看着陈亚乙，陈亚乙却笑了。她说： “别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充实，我生活在孩子们中间，可以转移自己大部分注意力，我在孩子们的读书声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看到陈亚乙眼神里有着梦一般的色彩。为我端来茶水的何春梅老师告诉我，陈亚乙常常思念丈夫，在夜里时常会听到她的哭泣声。

    我无法避免地与陈亚乙谈到了她的丈夫赵熙龙。陈亚乙说： “我的丈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除了他，不会再有哪个男人像他那样疼我、爱我、关心我。熙龙爱了我17年，说好要爱我一辈子，陪我一辈子，可是，他都没来得及等我的脸上长出皱纹，就匆匆离去了。如果上天只给我一个愿望的话，我不希望自己的病能好，也不求自己能舒服一点，更不求能活多久，我只希望老天爷呀，你把我的熙龙还给我！我真的好想给熙龙洗一次脚，他工作那么累，回来还要照顾我。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做一匹马、一头牛，驮着他，让他也享受一下人间舒适的生活。可现在，我还有这样的机会吗？除非在梦中！”陈亚乙坐在床沿上，一边诉说一边抹眼泪，何春梅老师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我的心酸痛着，我想，要是流泪可以换回我们所珍惜的东西，我们所有的人都愿意千万次地流泪，哪怕泪流成河，但有些东西，流泪是无法挽回的，流泪，只能是对往事的一种缅怀。我理解陈亚乙的眼泪和她心中的不舍，因为她遇到的是一个那么好的男人。

    时间过得很快，阳光透过窗玻璃射到屋子里来。心情平静下来的陈亚乙告诉我，她要去给孩子们上下午的第一节课。我说： “我想去看看你的学生，了解一下学生们的情况。”

    何春梅老师带着我走进了陈亚乙的班级，她所带的班级是该校小学部的四年级。我见到了陈亚乙的学生们。知道我是来采访陈亚乙的记者后，这些孩子纷纷举手发言，争先恐后地向我诉说陈亚乙的好。清秀的11岁女孩葛梦环是个情感丰富的孩子，她第一个站起身来，告诉我她的鞋子破了是陈老师给她买的，班里的同学头发脏了，陈老师送洗发水让他们洗头，并给同学梳小辫，陈老师还给马艳艳的家里送过很多冬衣，她边说边流泪。买吾兰是个维吾尔族学生，他说陈老师很关心他，他遇到不懂的问题经常到陈老师宿舍让她为自己补习功课，不管补哪一门功课，她都能耐心地给他讲解，还给他糖吃。回族男生马金荣告诉我，他们班里的同学家庭都比较困难，陈老师自己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每月只有350元的补助，却省吃俭用，把积攒下来的钱为30多个同学买了新衣服，还为别班的特困学生买了书包。马艳艳说陈老师就像我们的妈妈。马小龙同学告诉我，陈亚乙为了使同学们有更多的课外书看，还四处奔走，为学校联系了4000多册图书，丰富了他们的课外生活。马小龙还说，上学期，陈亚乙还与 《伊犁晚报》联手主持了一次 “心连心，手拉手”活动，让一些城市孩子走到他们这些乡村孩子中间来，让他们在与城市孩子的交流中，开拓了自己的视野……

    这些孩子一个个站起来，他们不断地说话。我举起双手让他们安静，我说，我要提3个问题，你们要真实回答。孩子们说好。我说： “爱陈亚乙老师的同学请举手。”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举了起来，没一个落下。我想了想，又问： “陈亚乙老师最爱的同学是哪一位？”孩子们有片刻的愣神，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都爱。”我笑了起来。真正的爱是没有私心的。我提出了第三个问题。我说： “孩子们，你们知道你们的老师患有不治之症吗？如果有一天，老师离开你们回伊宁，你们舍得吗？”这一次，孩子们没有给我回答，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抽泣声。几分钟后，一个叫马学良的同学站了起来，他说： “记者姐姐，以后我和同学会为老师提更多的水。”我说： “你为老师提水的目的是什么？”他说： “因为我爱老师。”我的眼睛潮湿起来，何春梅老师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告诉我，陈亚乙是一位工作兢兢业业、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学生对她真诚，她对学生更真诚。

    不一会，陈亚乙拿着书本进到了教室。在她说 “同学们好”的时候，孩子们回应的声音特别响亮，我在孩子们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特别的力量，那是爱的力量。孩子们的爱是从心底深处表现出来的，是那样纯朴，那样真诚。

    这一节陈亚乙给孩子们上的是 《思想品德》课，讲的是 《爱护幼小》一课。她的板书很好，给孩子们举的例子也很鲜活，她要孩子们永远把她的一句话刻在心里，那句话是： “学会感恩，帮助别人，温暖自己”。这是一堂精彩的课。看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陈亚乙，我忘记了她患病的事实，我找到了真实的她。

    “心怀感恩的人，所触到的，是人世的暖，所感知到的，是人世的美。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会在心田生发香气，然后扩散到举手投足之间，进而浸润到人生的每一个足迹之中。那是一种灵魂的香味，会贯穿生命的始终的。”我想把这句话，送给生命因爱而精彩的陈亚乙。

作者:燕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