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论坛

西域文化>>新疆名家名作>>樟楠文集>>报告文学

月圆月又缺

2007年04月12日 16:07:54 稿源: 天山网原创 发表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我回去后会想导航站的。真舍不得这个家啊!’说完马长贵哭了,孩子似地,鼻涕一把泪一把。”

    “高华瑜的性格是干什么工作都要争第一。站里在下第一场雪之前组织打过冬的毛毛柴,一打就是两个星期,高华瑜由于有严重的关节炎,走路疼痛难忍,指甲凹陷,向外翻起,打柴时常常弄得鲜血直流,但他用胶布一缠继续干,硬是夺了个第一。”

    ‘“一次,有位中央领导同志访问西欧的专机要从这里通过,当时他正犯胃病,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接到任务后,他把军用水壶灌上开水当热水袋捆在腹部,连续坚守岗位二十四小时,圆满完成了任务。当这位领导人从飞机上向导航站官兵发来嘉勉电时,欢呼雀跃的人群中却没有高华瑜的身影。他已经无力地躺在了站里卫生所的病床上。”

    嫁给帕米尔高原的军人,一年只能享受丈夫的一次探亲,而不能像大多数军人妻子那样每年还可以到部队去探一次亲。所以,我们每年一次的相见就特别珍贵。可四十多天假他从没住满过,有次只住了十五天。

    那是1984年春节的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边熬年边商量着过完年要办的两件大事。公公对华瑜说:“你回来一次不容易,过了初五就先把这七间房子翻修一下,过了十五再给你妹妹把婚事办了。”他答应得挺痛快。正说着,大队会计送来了部队发来的一封电报,打开一看是要华瑜提前归队。当时离归队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大哥说:“提前归队也没说提前多少天,提前一个月是提前,提前一天也是提前。你提前十天回去就行了。”华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熬完年,我和华瑜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回来后华瑜显得很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说:“和平年代部队又不打仗,有啥急的。过完年再说吧!”他却认真地说:“和平年代部队虽不打仗,但同样要像战争年代那样服从命令呀!”我劝他多住几天,过了初五再走。他说:“不行,明天就动身。”我生气地说:“大过年的,就知道走、走、走。你走了扔下我们娘俩怎么办?要走过了初一再走!”我硬了,他倒软了。他嘿嘿一笑说:“听你的,听你的。”看我阴转晴了,他又使出一招,“象云,冬天天短,白天也就是十个小时,现在十点,我们把晚上当白天过,明天八点我走,你再睡觉行不?”看着他执意的样子,我没办法默许了。那晚,我俩相依着一直到东方破晓。

    天还灰蒙蒙的,我就提着给他准备的行李和他一起来到了公婆家。走到房门口,他推门的手几次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说:“真没有勇气跟大(爸)、妈告别。”我说我去说,他拦住我说:“这样大、妈会伤心的。”“对了,大年初一都要给父辈磕年头。我进去磕个头,他们就知道我没走,明天你再替我给大、妈作个解释。”我同意了。我在门外听到了他进去后与父母的对话:

    “大、妈,我给你们磕年头了。”公公打开窗户说:“今儿咋起得这么早,天还没亮嘛。”

    “没瞌睡。”

    “那你磕吧。”

    磕完头,华瑜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大、妈,我走了啊!”

    不明真情的公婆答得很干脆:“走吧,走吧!”

    我听了一阵心酸,差点哭出声来。

    要说,我比红其拉甫其他的军人妻子还强点,我还有过一次到部队探亲的经历,尽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天。

    那是1985年7月。学校放暑假前,我突然接到他要我速到乌鲁木齐驻疆空军机关探亲的电报。我还以为他调到大机关了呢?当时好高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三岁多的儿子启程了。我在山里长大,从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坐火车就三天三夜,脚,腿都肿得老粗。火车到乌鲁木齐车站停下了,我瞅遍了接站的人,就是没见他的影子。我提着大包小包、抱着孩子出了站,在站前广场站了一天也没等到他。说好的日子,他怎么没来呢?我好纳闷儿、好着急。

    天黑了,我打听着挤上公共汽车,到空军招待所住下了。登记的时候,服务员看了我的名字,惊奇地问:“你就是艾象云大姐?你爱人来过好几次电话了。他现在南疆部队作报告,过几天就回来。”这时候我才知道,华瑜因工作成绩突出,被评为全国“边陲优秀儿女”,获得了金质奖章。说真的,听了这个消息,比见到他还高兴呢。

    第二天,机关的首长都知道我来了,问寒问暖,很是热情。宣传处的一个干事还常给我送报纸、电影票。头几天,闲着没事儿,我把每张报纸都从头看到尾,从尾读到头。尤其那份登载华瑜被评为“边陲优秀儿女”消息的《新疆日报》,不知看了多少遍,至今我还能背下来:1974年入伍的高华瑜,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创造了高原工作最高纪录。……他当观测组长,观测组由后进变先进,并荣立了三等功;他任气象台长,气象台的优胜红旗增加了许多;他任团支部书记,团支部连续两年被上级评为先进;他任副教导员,被驻疆空军评为朱伯儒式的好干部,被团中央命名为“新长征突击手”。1984年10月1日,他作为驻疆空军唯一代表参加了国庆35周年观礼。官兵们说:“高华瑜是帕米尔高原的一颗星。”

    一周后的那个午夜,他打来长途电话说再过两天就回乌鲁木齐了。我耐心地等待着。一个两天过去了,两个两天过去了,我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急如焚地熬着。此时此刻,我真正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眼看20天的假期快到了,他还没有音讯。我急了,向那位于事借了一架高倍望远镜,背上我的儿子,爬上了招待所门前的妖魔山青年峰顶。我要看看帕米尔高原。我明明知道,我的眼睛是够不着几千公里之外那高大神奇的帕米尔高原的,但那里有我的思念和爱恋,也有我的祝福和希望,我和儿子的存在,似乎都是为了那个我们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光顾的地方的。我没有理由不关注它、不向往它。站在山顶,我朝着南疆方向望啊、望啊,望到日头缓缓落山,望到月亮冉冉升起,望到山野一片死寂,可除了闪现在眼前高高的山峰和皑皑的白雪,其他什么也没看到。当我懊丧地回到招待所时,那位干事关切地问我:“看到了吗?”我强装高兴地说,看到了、看到了。似乎这样说,我心里才好受些、平衡些。

    他终于在我无望的边缘回到了乌鲁木齐。我们在一‘起甜甜蜜蜜地呆了整整三天。金子般珍贵的三天。

    1989年春,高华瑜被提升为场站政治处副主任,从海拔4100米的高原上下来了。随后,我也被部队批准随军了。接到他的来信,我兴奋得一连几天睡不好觉,恨不得一下子飞到他的身边。可我不忍心抛下年迈多病的老母亲。老母亲倒比我还急切,不住地“打发”我快走。就这样,我拿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带着孩子,在中秋节前来到了新疆和田。我们一家人团聚了。长长的思念,切切的企盼,深深的感情,终于圆了我们家的明月。

    可没想到,在我连脚跟都没站稳的第十天,上级要他到上海空军政治学院学习。说实话,当时我不愿让他去,他也不想去,但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想不想的事。我咬咬牙说:“你走吧。”他头也没回就走了。一去就是半年。

    华瑜回部队后走上了政治处主任的位置,工作很忙,忙得白天不着家,夜半才归巢;忙得连到卫生队看病的时间都没有;忙得连团圆饭都顾不上吃。说来也许不会有人相信,我随军四年,在部队过了三个春节,我们竟没有吃过一次团圆饭。

    最难忘的是随军后的第一个春节。节前,我们俩分了工,他负责办年货,我负责收拾房子。结果都到大年三十了,年货他一点还没办。我急了,拉着儿子就往街上跑。到了街上已经是车马人稀了,只买了一些别人挑剩下的莱,连大肉都没买上。回到家,我气乎乎地拿起电话,挨个儿连队找他。最后电话打到气象台,台长说高主任正在检查工作,问我有啥事儿?我说:“明天过年了,我们家连肉都没有,你问老高怎么办?”台长反应挺快,脱口就安慰我:“嫂子,你别着急。我们昨天杀了头大肥猪,人少吃不了,给你割五公斤,马上让司机送去。”不大一会儿,司机把肉送来了,随手递给我一张折叠着的纸条,上面写着:

    象云:气象台帮我们解决了五公斤肉,破天荒让司机“送货上门”。我身上没带钱,你把钱让司机带来。我晚上九点回去吃年饭。

    华瑜即日。

    晚上,我做好了莱,包好了饺子,等他回来团圆。一直等到十一点多钟,他才从分散点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吃过了,叫我们不要等他了。我说:“这是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团圆,你不吃了,一家人在一起坐坐也好啊!”他接着说:“这里有个干部,下午收到家里来信,得知妻子住院了,心里头牵挂,多喝了几杯闷酒,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得陪陪他。”听了这话,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就唰唰出来了。倒不是因为华瑜不回来团圆伤心,而是我眼前突然出现了前些年我经历过的情形:一个重病的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身边趴着一个大哭小叫的不懂事的孩子。我明白了,此刻华瑜他应该留在那位干部的身边,留在单身汉军官们的身边。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樟楠
发表评论 打印此页 【责任编辑: 王旭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
昵称 匿名发表
内容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