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这个星球凡与成名有关的一切事物,莫不源于万物之灵的那颗心。他的成名,就是冷遇与敬重撞击了那颗心之后……
——作者
1994传媒怎么了?从中央、省级的大报大台,到地、市级的小报小台六十多家新闻单位,都争相刊播一篇相同内容的稿件——《难忘的晚餐》,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军人炒得火红,一夜之间,使他成了赫赫有名的新闻人物。一位熟悉这个军人的将军开玩笑说:“赵红军啊,你是一不留神儿,成了名人。”
赵红军,何以成名?
第一章 赵红军轶事
这是一件过去了一年多的往事。但时至今日,他每每想起这件事,心就在哭泣、就在流血、就在震颤……坐在我的对面,赵红军又一次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那是1993年7月的最后一天,我出差在长春市某宾馆住下后,到一家叫“北国之春”的酒楼吃饭。我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安慰自己:在边防山沟里,大锅饭吃了二十多年了,现在好歹也是个团级干部、空军中校军官了,今天这餐破费点,也算庆祝“八一”建军节吧。
走进酒楼,灯红酒绿,猜拳行令,热闹非凡。顾客还真不少。我找个位子坐下后,热情的服务小姐就递过来一份菜谱。我翻开一看,惊得直咋舌:一盘菜十几元、几十元,乃至上百元,使我忘而却步。我开始后悔不该进酒楼,直想溜。可是服务小姐拿着单子,笑吟吟地就站在我身旁,并一再催问:“先生,您要点什么?”看来溜是溜不掉了。此时,我虽是浑身发热,汗流浃背,但表面还佯装大方:“唉,最近大鱼大肉吃腻了,今天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来一碟花生米,一盘素炒油白菜,一小碗蛋汤和一份米饭就行了。”小姐撇撇嘴,脸上笑容消失了,怏怏不乐地说:“先生,您一共才消费十元。”“十元?十元不少了。一天三顿下来就得三十元,相当于我们战士一个月的津贴费呢?”我答道。
饭菜上齐后,我边吃边寻思:今天虽没能溜走,但也没给咱军人丢脸。正吃着,耳旁传来议论声:“瞧那大兵两碟小菜一碗汤就是一顿饭,也太抠门了。”我的心一沉。循声望去,只见离我几尺远的一张桌子边,几个男女青年围坐在一起,喝得脸红脖子粗。桌子上摆着五粮液酒和红塔山烟,十几盘山珍海味已是杯盘狼藉。抠门就抠门吧。我低下头,红着脸默默地想:现在改革开放有钱的人真多了。一个个年纪轻轻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款儿了。那一桌恐怕也得几百元吧,起码要我们百十号人的连队两个月的医药费了。想到这,我脑海里浮现出长年累月战斗在海拔几千米高山上的雷达兵,眼睛干涩、红肿,需要吃点鱼肝油丸补充营养,可是每月医疗费只有一元伍角钱,因而连队只得限制每人两月一瓶鱼肝油丸……“太寒碜了,看来还是个当官的呢!”声音又一次传来。寒碜?我这就够奢侈了。听到这话,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我们有些驻守边关的战士在半年多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一天三顿吃的是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有时这些莱吃完了,新菜又运不上去,只好顿顿吃酸辣菜罐头。长期熬下来,战士们有的眼睛凹陷了,有的头发脱光了,有的手脚指甲断裂了。就这样,还爬冰卧雪,担负战备执勤任务……
“莉莉,去!把哥们吃剩下的菜端几盘赏给那位大兵,让他开开洋荤。”随着一声刺耳的男高音,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郎,在其同伙的簇拥下,端着一个空盘子走了过来。她嗲声嗲气地说:“兵哥哥,可惜菜没了,据说菜汤的营养价值更高,味道更好,请你喝了吧。”
一种强烈的自尊啮噬着我的心。我异常愤怒,血管都要爆裂了,咽了口唾沫,攥了攥拳头,终于忍了。“小姐,请你自重,不要太过分了。”看着她那浅薄轻浮的样子,我不屑与她争高低。可谁知,那女郎越来越放肆了。她挤眉弄眼,动手动脚,抓住我的手摇晃着:“你喝了吧,喝了吧,让我们大哥大、大姐大们高兴高兴!”
“太不像话了!”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慨,指着这帮醉醺醺的青年男女说:“我作为一个边防军人,缺少的不过是金钱,但不缺少人格和尊严。你们想过没有,假如没有我们这些军人,能有你们挣大钱的安宁环境吗?难道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假如边防军人们,知道保卫的是你们这群酒肉之徒,那他们肯定会伤透心的。”
这时,我的周围已挤满了人群。一位中年妇女上前拉住我的手说:“尊敬的边防军人,我是酒楼的前堂经理。前面发生的事我全看到了、听到了。谢谢你给我们上了一堂课。其实,现在不理解军人的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民群众对军人还是有着深厚感情的。”说完,她回头望了望,喊道:“小王,到后堂去要我们酒楼最好、最贵的一道菜。今天,我请这位军人的客。”
“不!慢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说,“我是洒楼的总经理。为了庆祝明天的‘八一’建军节,我代表酒楼全体职工请客。凡是那边桌上有的菜都上,那边桌子上没的,只要我们酒楼有的;也都上。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慰问亲人解放军。”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我的双眼模糊了,是委屈、是气恼,还是感激,我说不清楚。我只是硬咽着说:“谢谢,谢谢两位经理,谢谢大家!菜,我不吃了,但大家的深情厚意,我代表边防军人领了。”
说完,我郑重地向周围的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了酒楼。
回到部队后,赵红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为军人的地位太差感到不平;他为一些“大款”们的国防意识太低感到焦虑。他坐不住了,拿起笔向全社会发出了一个军人心底的呼吁。于是,一篇题为《难忘的晚餐——一个军人遇到的冷嘲与敬重》的稿件,飞向北京的新闻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