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无语

    在新疆南端，有一座连绵上千公里的昆仑山。早在新石器时代，昆仑山下的先民们就发现了和田玉。和田玉自从被人发现、认识后，就进入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如用作祭祀礼器，作礼器，象征权力、地位，以玉比德等。

    解读6000年的和田玉文化，不难看出和田玉的辉煌。北京故宫博物院杨伯达先生说，和田玉之天然美是和田玉文化的立足点和起跑点。《山海经》记载：昆仑山所出之玉“坚栗精密、浊泽而有光，五色发作，以和柔刚”。这是古人对和田玉的肌理、质地、色泽、光亮最早的认识，也是对和田玉自然美最早的发现。美的东西引发了人们的崇敬。春秋时期，儒家从美学、伦理、哲学阐发和田玉的外在特点、内涵精髓，将德与和田玉对应，如“温润而泽，仁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等等，给和田玉赋予了文化内涵。

    和田玉美甲天下。她的美从历朝历代的雕刻艺术中充分展现出来。“和田玉器包括器物、佩饰、陈设、文具、山子等礼制用玉及日常生活用玉，这些玉器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感人力量和艺术魅力。” (杨伯达语)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和田青白玉玉山《大禹治水图》气势磅礴，人物山水风景如画。不雕刻，其宏伟的气魄何以彰现?玉不琢不成器，纵观和田玉6000年的开发利用史，可以看出，和田玉美的另一种展现方式是“琢磨、雕刻”。然而，和田玉自身的美是客观存在的，一块上佳的和田玉，色好形好，配一几座，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可供欣赏收藏。一块和田玉子料上有俏色组成的意境深远的图画，或造型神似人间万物之形，观赏之也会取得与和田玉器同样的艺术效果。这种质地名贵且具有观赏价值的和田玉，不妨将之称为和田玉观赏石。

    我国赏石的历史不可谓不长，但为什么先人们的慧眼没有发现这名贵的和田玉上的天然图画呢?这恐怕只有从数千年和田玉的开发利用史中才能找到答案。和田玉先是琢磨成器物，作为祭祀礼器，后是长期向中原地区输送，雕刻成玉器，成为帝王、贵族身份地位的象征。无论是通过玉石之路，还是丝绸之路外运的和田玉，其用途无非是雕刻成器。中原同西域频繁交往应是从公元前60年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开始的。那时往来中原与西域之间的大多是官吏、士兵和商贾，在石头上寄托情思、或追求人性美的文人雅士，由于当时的历史环境或千里之遥的缘故，中原涉足西域者寥寥无几，推动赏石文化发展的文人雅士无疑没有见到过大量的和田玉子料，他们见到的只是成形的和田玉器罢了。那时的赏石活动中心是中原地区，每个地方的文人雅士都在本地的石头上找到了精神寄托，故有太湖石、灵壁石等名石被置于园。笔者查阅文献资料，难觅和田玉观赏石的踪迹，眼见的只是一件件工艺精良的和田玉器，“玉不琢，不成器”、“君子比德于玉”，这些理念，贯穿于和田玉数千年的开发利用史。但美的东西是遮不住的，何况是名贵的和田玉。人的精神世界宽阔无边，大自然中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人们的精神营养，和田玉观赏石就是一例。名贵的和田玉原石，其纹理画面如果具有观赏价值，配上几座，便别有一番韵致。

    古人是否发现和田玉子料上的美景已无稽可考，今人中就有一藏石大家珍藏和田玉观赏石，他就是已故的沈钧儒老先生。沈钧儒生前珍藏世界五大洲奇石，其中就有一枚和田玉观赏石。探究和田玉观赏石的历史，的确很单薄，但是和田玉观赏石真实存在，“和田玉”三个字很厚重，作为我国观赏石领域的新品种，其感染力、吸引力是无可置疑的。笔者将和田玉观赏石同和田玉山子雕作了比较。和田玉山子雕工艺是保留和田玉天然美的外形，在其外部和内部分层次地雕琢众多的人物、山水、树木花鸟、亭台楼阁，组成一幅立体的书画长卷，给人一种古朴、儒雅之感。那么，和田玉子料上面如果有天然形成的山水风景人物画，还用精雕细琢吗?这种天成的观赏石能否同和田玉山子雕作品一样归人艺术品之列?这是一个需要人们探讨的问题。

    和田玉的色彩十分丰富，有白、青、绿、黄、黑、紫等色。有些子料上面玉和石相杂，形成的色彩很丰富，画面很美，这样就产生了可供观赏的珍贵的和田玉观赏石。和田玉半透明，多种色彩绘织在和田玉子料上，就有可能构成精美的画面，观赏起来韵味无穷。我国古典奇石审美标准是瘦、皱、漏、透，而现代奇石审美标准是质坚、色艳、形奇、韵足。现代赏石审美标准在和田玉观赏石上得到了充分展现。质坚，和田玉的硬度在6．5至7之间；色艳，和田玉的色彩异常丰富，加上过渡色，有十几种；形奇，和田玉子料上的画面，就如同一幅幅画作，可与名画相媲美；韵足，和田玉有很深的文化积淀，欣赏和田玉观赏石，如同欣赏千年美玉之神韵。当然这种和田玉观赏石是很稀少的，独具慧眼的收藏者在数不清的和田玉子料中苦苦寻觅，几年下来发现的极为有限。笔者在和田工作多年，对和田玉观赏石偏爱有加，得一枚则欣喜异常，邀来朋友共赏之。察质地、观颜色、悟意境、慎题名，见解不同，争执一番，待几日后又聚而品悟，其乐融融。如我所收藏的《胃城朝雨》，13x10x6cm，表面色彩有青、淡黄、黑，有一种早上雨蒙蒙的意境。观石遐想，唐代诗人王维的名作《送元二使安西》的场景映人脑海，“渭城朝雨一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首送别的名诗，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潸然泪下，黯然神伤。如今这悲壮的送别场景在千年美玉上浮现，令人感怀。还有《万家灯火》，15x11x11cm，上部露出玉色，下部被黑色和黄色的浆包裹，恰似夜幕中亮着灯的一座座民居。这风景不由使人想起了万家灯火的意境来。这两块和田玉观赏石如不用来观赏，用来雕刻，是无论如何也表现不出上面的意境来的。

    笔者自从收藏和田玉观赏石后，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和田玉子料上面有图画，是属于玉还是属于观赏石?称为和田玉观赏石，是否把玉和石的概念相混淆?近年来，随着赏石界人土对和田玉子料画面的关注，新的名称不断出现，有称和田玉自然石，有称和田玉奇石，也有称和田奇玉，谁更规范些，自然是见仁见智。但笔者以为，和田玉观赏石的名称似乎更为贴切些。原因很简单：质地为和田玉，可供观赏。称为和田玉观赏石，可纳入和田玉的范畴，也可归为观赏石的领域。和田玉观赏石正在逐渐被国内赏石界认可，一些赏石家也悄无声息地来到和田探究和田玉观赏石的魅力。 笔者收藏一块和田玉观赏石《人面桃花》，青白玉，上有一古代装束的女子。观赏之不禁使人想起那忧伤的诗句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唐时博陵学士崔护的凄美爱情故事，让人感伤。那位美丽的姑娘哪里去了？和田美玉上的她正含情脉脉地依门张望。和田玉观赏石如今就同美玉上的“人面”，向世人露出了美丽的容颜，即使千年无语，也会使芸芸众生倾倒。

    作者：郑宜瑾（新疆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