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篇
●1977年2月18日22时许,伊犁农垦局61团场礼堂突发大火,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694条生命被火魔吞噬,161人在大火中受伤致残。遇难者中,16岁以下的少年儿童达597人……
●“开学后最大的感受是,原本拥挤的校园寂静得让人害怕!”61团场老教师胡佐国回忆当年春季开学时的情景说。
●“三大片”是61团场“2·18”火灾遇难者的集中安葬地。之所以称之为“三大片”,是因为用三块连片的墓地才将遇难者埋葬完。
●此后每年的2月18日晚,在61团场“三大片”墓地上,一堆一堆的纸钱都会在夜风中无声地燃烧,30年如一日。起风的时候,纸钱被风吹起,飘飘荡荡仿佛黑蝴蝶一样,传递着阴阳之间遥遥的思念。
●灾难中死里逃生的人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们留住了宝贵的生命;不幸的是,他们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从大火中最后一个逃出来的仇茹萍说,大火之前,14岁的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完整的家庭,大火之后,她瞬间成了孤儿。“接受这个现实,我用了好几年时间。”仇茹萍说。
正月初一,悲怆之夜
1977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初一。
较之前两年相比,这个春节的节日气氛比较浓烈,因为这是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个春节。由于团场收成不错,春节前团场供销社采购了不少鞭炮。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给老百姓、特别是孩子带来快乐的就是电影了。
“晚上9点在团场俱乐部露天场放映朝鲜影片《战友》。”大年初一清晨,这则消息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着节日的温暖。
20时左右,团场宣传股马干事、放映组组长何生奎及放映员小高已经做完放映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前来观看的人越来越多,银幕已经高高挂起,放映机也架好了……
“30年前的冬天比现在的冬天冷得多,而且那天来了寒流,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左右,人站在露天脚很快就被冻麻了。”仇茹萍回忆说,因为天气太冷,在电影开演前的十几分钟,突然听到有人说放映点改到身后的礼堂了。
“这下不用挨冻看电影了!”大家纷纷拿起携带的小凳子争先恐后地往礼堂里跑,争取占到最好的观看位置。
建于1966年的礼堂,总面积760平方米,实用面积601平方米。礼堂长42米、宽14.52米、顶高7.2米、墙高3.7米,有17个大窗户,7扇门,屋顶是用木条插拼起来的棱形格椽,基本无梁,木板盖面,然后是两层油毛毡和三层沥青覆盖。
在团里人的记忆中,这个礼堂在文革中经常用于开批斗会及各种大会。尽管没有固定座椅,但里面宽敞,外景气派,冬暖夏凉。
礼堂曾进行过多次改造。1972年,礼堂正门外面增修了一个柱廓,两个直径1米的大柱子为礼堂增添了风采。1975年3月,由于上级主管部门要在61团场召开“学理论、抓路线、促春讲现场会”,团场党委决定对礼堂进行改造修缮,考虑到落地式大窗不实用,就用砖将17个大窗户从下往上砌了起来,只留下了17个0.6×1.4米大小的无玻璃窗洞。1976年2月,在二期改造工程中,礼堂的南北3个大门被堵死,其余的门不是上锁就是用铁丝拧住。
1977年2月18日晚,热切盼望快点放映电影的人们不可能去注意礼堂的建筑结构,也不可能预见灾难的即将到来。看电影的人们如同沙丁鱼罐头似的,一个挨一个排坐着,礼堂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在礼堂的后半部分,则堆放着团场人为悼念毛主席逝世而扎制的各式各样的精美花圈。因为花圈是献给敬爱的毛主席的,在那个年代,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置这些花圈。
当日晚21时30分左右,电影开始了。
对于那些天性好动爱玩的孩子来说,看电影仅仅是他们寻找快乐的一种方式。调皮的他们不时点燃几个鞭炮,使原本就杂乱的礼堂里不时发出尖叫声。虽然放映员多次强调,如果再有人放鞭炮,就不放电影了,但习惯了被大人吓唬的孩子们没有谁在乎这句话是否真的会落实,在场的大人们似乎也没有制止的意思。此刻人们最大的愿望似乎就是凑和着把电影看完,然后找几个朋友打打扑克、喝上二两。毕竟是大年初一,欢庆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22时15分左右。电影里志愿军战士和朝鲜人民军战士紧紧拥抱在一起,再有三四分钟影片就要结束了。但谁也不会想到,灾难正向他们走来。
可能是太无聊了,坐在离花圈堆不远处的小学生赵广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俗称为“地老鼠”的花炮。12岁的他很轻松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炮捻。一片耀眼的亮光飞旋了出去,“地老鼠”带着哨音钻进了花圈堆,一股火苗很快蹿了出来。
“着火啦!”看电影的人们争相往前躲,并叫出声来。因为没有意识到随之而来的大火,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往外冲想着去逃命。
离花圈堆最近的几个成年人立即伸手去拉那个已经燃烧的花圈,但由于花圈大多为油纸扎制,本身就极易燃烧,在掀起的过程中又一下给了充分的氧气空间,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火苗瞬间迅速升腾起来,沿着表层花圈形成了高高的火柱,直刺屋顶,礼堂迅速变成了火海。
出于生存的本能,为了逃命,很多人开始在礼堂里寻找出口,寻找逃出来的机会。但是,由于礼堂的17个大窗户被砖从下往上砌至两米多高,加上窗户口狭小,从这里逃生显然已经不可能。南北3个大门可以逃生,但又被堵死,其余的门不是上锁,就是用铁丝拧住。于是,惟一能依赖的逃生出口就是礼堂南侧只有1.6米宽的大门了。
所有的人都朝这个大门挤来。由于很多人逃生时都带着凳子,不少凳子卡在了狭窄的门口,越来越多的人被拌倒或者堵在了门口不能出来。这时,礼堂内的银幕已经着火,屋顶上悬着的电线也开始燃烧,浓烟弥漫了整个礼堂。很快,礼堂前半部的屋顶在“嘭嘭”的炸裂声中变成了明火,木板、油毡、沥青开始坠落。
溶化的沥青如雨点般滴落在拥挤逃命的人们头上、脸上、身上……除了先前逃出的很少一部分人外,大多数人被火魔残忍地吞噬了。
此后的整整一个夜晚,61团场都被泪水的狂涛冲刷着、洗涤着。惨遭不幸的人们的父母、妻儿、朋友、同事等数千人哭声震天,疯狂地冲向礼堂、运尸车、医院……
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医院里,人们进行着一场心肝欲碎的大寻找、大呼唤……